潘金莲的故事还能怎么讲?(2)
潘金莲出场首先说道,“她是一个千古罪人,因为她谋杀了自己的丈夫。”由此肯定了原著对潘的设定,也可以说本剧并不打算与观众们争论潘金莲是否有罪这个无法达成共识的问题。随后一段视频插入,视频中潘金莲问一个等待情人三年的公子,你觉得这种等待值不值得,公子说“爱就值得”,潘复述这句话,由此引出潘金莲对爱的向往。不管一个人是否有罪,他都可以向往爱,这是显然的道理,在这种共识下,正戏开始,观众再去看后面的戏也就不会觉得违和。
本剧进入角色的演员只有两人,但又插入三个旁述者,负责介绍部分剧情,也起到部分检场和通过表演烘托角色心理的作用。两位主演表演功力了得,本不用旁述辅助观众理解,或许是为了使观众更能进入一个听故事的氛围,即便这个故事和你们曾经的认知不同,也不必当真,它只是一个故事。
本剧选取的是“拨火戏叔”一段,这一段原著的描写可谓活色生香,不论是要和武松饮个双杯,拨弄火盆的一语双关,或是在武松肩胛上的一捏,都着意突出潘金莲的“淫”。本剧中这些情节全都没有,潘金莲没有一点“淫”。此前的剧情中还特意交代了潘金莲22岁,宋代少妇、现代少女的年龄,这个年龄不曾老于世故,还没有对男人圆熟的手腕,只有等待武松的焦急,欲说还休始终无法表达的爱意,只能让武松再说说打虎故事的掩饰。当武松叙述打虎种种,同时潘金莲自述情愫,两个人虽然都在“宣叙”,唱的内容却是平行不相交的两条线。当潘金莲终于鼓起勇气时,武松打翻了酒杯。
情节一转,潘金莲开始回忆张大户逼迫她的夜晚,潘金莲抵死不从,张大户一次次破灭了潘对人生的希望,最终用将你嫁给武大郎来威胁。这里不能不说李伟骢演技极佳,一人分饰武松和张大户两角。他是武松时,就有赳赳武夫的气概,但这种气概下总是处处架着,不解风情又自恃英雄,这种有点硌的表演却最好地诠释了他与潘金莲的关系。当他是张大户时,又完美呈现张大户的猥琐、卑鄙、狠毒,和他表演的武松形成巨大反差。特别是当以嫁给武大相逼迫时,张大户和三个旁述围着潘金莲舞蹈,渲染潘金莲精神恍惚眩晕的状态。
值得一提的是对武大郎的表现。全剧武大只在张大户逼迫潘金莲时,以张大户手持的一个面具出现一次。如果武大以剧中人出现,不管让他以悲剧人物还是戏谑调侃的形象示人,都与本剧对原著的改编不符。而一个有些丑陋又带有几分嘲讽表情的面具,最能体现武大是潘金莲内心一个挥之不去的阴影。
这一段是潘金莲对武松陈述过往,当又回到二人对饮状态时,还回忆了两人初次见面的情景。随后潘金莲开始洗浴,用洗浴代指欲望很常见也恰如其分。央视版《水浒传》中王思懿饰演的潘金莲用几次洗浴借喻她内心欲望的变化。本剧对潘金莲洗浴的唱词和身段设计都适度和克制。浴后,武松突然无法自持,和潘金莲走到一起。许多现场观众此时发出诧异的声音,但马上明白这一定是潘金莲的梦境。果不其然,编剧为潘、武二人设计了美好生活,甚至还有了两个孩子。武松还是无法面对自己做了乱伦之事,自刎谢罪,梦醒。编剧既想满足潘的美梦,又无法拗过原著设定,即便是梦中,武松也得死去。这段情节的设计让观者一时不明就里,又无法保持悬念到底,很快被参破。虽然是梦中,武松前后性格反差也显得突兀,使本剧与原著的和解变得不那么完美。
剧终时刻,“她是一个千古罪人,因为她谋杀了自己的丈夫”的旁白再次响起。但本剧不要一个罪人,没有西门庆、没有王婆,更没有武松的大开膛,到此为止,画上一个句点,留下一个美的潘金莲。
除了情节改编,一个戏在创新中如何体现戏曲的特点,进而体现某个特定剧种的特点和审美的独特性,这和情节同等重要。《金莲》在这方面做得不错,创新中保留、强化了剧种特色。在潘金莲与张大户周旋一场只用武场烘托紧张眩晕的气氛,对传统技法运用恰到好处。文场部分在传统丝弦之外加入了钢琴等乐器,甚至在部分唱腔中加入梁祝的音乐元素。演员随音乐歌唱,特别是两人齐唱时,有一种听20世纪80年代老港剧插曲的感觉,但并不像许多新编戏忽略剧种特色仿佛“民族歌剧”,这也和当年香港流行音乐本就吸收粤剧因素有关。可以说这种音乐的设计只适合粤剧,而不会是河北梆子或者评剧。摄影/崔梦云
【编辑:田博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