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容乃大 一个老派藏家的操行评语(2)
不强调个性,以临仿历代名家为创作方式,是中国传统绘画艺术的一种取向。本次展出的王鉴《山水册》、恽寿平《花鸟册》也都逐开标明仿某家。在容庚的艺术创作中,绘画可能是最早停止的项目,1949年后基本不涉足。现在能看到的容庚绘画作品,多是他中年时期在北京所作,不少还是日本占领时期的作品。在这个历史时期,不断地临摹古画,或许也是他心境的一种折射。
本次展览中有两部作品值得一提。一部是这次捐赠给中国美术馆的《颂斋藏印》。这部作品完成于1974年,将容庚藏用印140方钤印盖10份,再由容庚手书封面10纸装订成册,自存并分赠友人。一部是《来鸿集录》,将现当代百余位学者给容庚的信集录成册,也是在“文革”中完成。制作印谱和书信集都是传统文人喜为的事情,但放在“文革”那个特殊的历史阶段,即便是后期相对松动,也与社会大环境格格不入,容庚先生敢为之,也说明他传统文人心性根深蒂固。在制作印谱的过程中,还有后辈学者王贵忱参与,也可见容庚始终在传承着广东文脉,他与画家吴灏的交往亦是如此。
在容庚治学、创作、收藏中无不体现出他传统文人的一面。但另一方面,相对于传统士大夫们喜欢刻上一枚“子孙永保”印章,希望自己的收藏能够世代传承,他又有着很现代的理念。
自1956年容庚捐赠一批重要青铜器和书画开始,他的捐赠活动一直持续到生命的最后几年。广东主要的博物馆、图书馆和他家乡的博物馆以及国家博物馆,都有他的捐赠。当然,1949年后收藏家们将许多重要藏品捐献出来,有时代和政治的因素,但更应当肯定的是他们的无私。像容庚这样彻底、大量地捐献藏品——青铜器近200件,书画1200余件,古籍善本1万余册,拓片、丛贴信札近千件,除去无私无法解释。他的无私又影响到子女,继续将父亲的遗产捐献出来。在艺术品价值飙高的时代,几乎每一位文化老人、重要艺术家身后都是巨大的财富利益,后辈对簿公堂者有之,老人过世不几个月生前藏品就大量出现在拍卖会上的有之。争取属于自己的利益并没错,但容庚及后人的做法要更从容和令人可钦。
近年来,每当一位文化老人去世,便出现“一个时代终结”的叹息,也不论这个人能否代表一个时代。当1983年容庚去世时,人们或许正在拥抱一个新时代,无暇感叹时代终结。但容庚这位经历了晚清、民国和新中国的学者,身上承载着变革时代的文人特质。通过这样一个展览,一方面因容庚及后人的无私而能欣赏到历代艺术品,另一方面也由容庚这个切口使观者了解老辈学人的生活、治学和风骨。
【编辑:张一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