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AK47的枪口下 刘骁骞走进毒窟(3)
刘骁骞说自己热爱巴西,不仅仅因为他在这个国家常驻了九年,还因为巴西人民的热情。这样一个热情奔放的国度却有解不开的社会问题——毒品、黑枪、贫穷、谋杀。这些问题的根源是什么?《陆上行舟》书中,刘骁骞梳理巴西的历史和多个武装贩毒组织的发迹史,他发现,“从新大陆的殖民史、奴隶制,再到军人独裁时期,以及后来历届巴西政府的举措,都无法摆脱它们盘根错节的责任。”
“你很难说起这其中的因果关系,因为我每说出一个结论的同时,我个人经历过的某件事就可以完全推翻我自己当下的结论。”因此,在《陆上行舟》的前言中,刘骁骞写道,“我想在这里坦白的是,在每一趟旅途中,我都濒临体能和心理的极限,穷尽所有的智慧。让我诧异的是,经验的累积似乎并没有缓解这种状况。每一个调查报道都犹如亚马孙河系大大小小的支流,地貌迥然,有各自的风光和险阻。我既希望旅途尽快结束,又期盼旅途尽早开始……我讲述的巴西即是我经历的巴西。”
记者手记
刘骁骞,你不害怕吗?
“你不害怕吗?”可能是刘骁骞被问到最多的问题。
在书里,刘骁骞对这个问题的回答有点哲学,他借用了法国人类学家列维·斯特劳斯的一句话作为答案:“由于缺乏想象力,所以我被保护得很好。”
刘骁骞和伐木商的接触其实经过了几个线人的周转,真正和他面对面谈话只有五分钟。“时间成本、人的精力还有采访经费我全搭进去了,临到最后一刻如果我退缩了,拍不到伐木现场,那太遗憾了,我接受不了这个结果。”
拍贩毒的“烟口”也是这样,“线人说去拍大的‘烟口’就要出城,有危险他不敢去。你去还是不去?不去,毒品是如何销售的?贩毒集团是如何运作的?毒贩的行事逻辑是什么?你就不知道,你的调查就是不完整的。”
刘骁骞说,经历了这些,他从来没有后怕过。不过,有些采访前他确实怕过。比如去哥伦比亚拍反政府武装游击队那次。之前一个月他开始读《Even Silence Has An End》,书里讲述了2002年哥伦比亚前总统候选人英格丽德·贝当古在该国西南卡克塔州丛林中被反政府武装组织“哥伦比亚革命武装力量”绑架长达六年半的拘禁史。“我看了80%就不敢再看了,越看越怕,书里她逃跑又被抓回来,反反复复。”
害怕也还是要去采访。采访前,刘骁骞特意把家收拾得特别干净,电费也交齐了。
刘骁骞说,做调查报道,很多时候就是没有退路,就像电影《陆上行舟》中的菲茨杰拉德,为了在亚马孙丛林深处建造歌剧院,他必须把船沿着平行的一条河流开过来,然后动用上千名印第安人抬着这条320吨重的大船越过山脊运送到另一条平行的河流上……实际上,“我们在去往亚马孙的路上也经历过类似的事情,几个人必须扛着船走过浅滩和一段陆地,再把船放到水里,然后才能继续前进。你走得越远,付出的越多,就越不能回头……”
所以,图书《陆上行舟》既是一个有关理想的寓言故事,又是一段对现实的真实记录。
希望骁骞扛着他的舟,找到他下一片海。本版文/本报记者 祖薇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