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岳:中华诗词与中华文化共同体(2)
中华诗词可以证明,不同族别、不同宗教的人,是可以理解和热爱同一种境界的,是可以融入和创造同一种文化的。中华文化从来都不只是汉族的创造,而是各民族共同缔造。大家共同创造、共同继承、交流圆融、共情无碍,达到真正的文化融合。尤为宝贵的是,这个文化的融合,并不是在汉人王朝强大的时候通过政治压力产生的,而是在汉人王朝衰亡时由各少数民族入主中原时自觉主动选择的。历史上,这样的选择发生了多次,最终形成了今天的中华民族共同体与中华文化共同体。
如今,随着网络的飞速发展和社会的多元化,各种思潮观点大行其道。中国文学家们应该敏锐地体会到,时代的表象越是多元与分化,时代的主题就越指向塑造和凝聚文化共同体。
用什么来凝聚?习近平总书记说, “灿烂辉煌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积淀着中华民族最深沉的精神追求,包含着中华民族最根本的精神基因,代表着中华民族独特的精神标识,是中华民族生生不息、发展壮大的丰厚滋养。 ”诗词复兴的根本动力,正是回应这一时代最深沉的需求。
历史已经证明,中华文化具有跨越种族、宗教和政治分歧的强大生命力。中华文化的“经”传递的是信仰,“史”传递的是经验,“诗”传递的是情怀。历史上,很多观点不一乃至相左的人,只要有共同的情怀,总能彼此理解,乃至惺惺相惜,因为他们具有同样的人文精神,认同共同的文明底色。诗词中蕴含的哲学智慧、情感艺术、气度神韵,正属于这文明底色。只要认同这个底色,不论走多远,相距多远,终会相聚,终会回归。
新时代呼唤着文学家们运用艺术的形式,把中华文明的底色铺陈好。在各种思想分歧的利益群体身上,在海内外的华裔青年身上,在那些与我们共享一个文明的各个民族身上,唤醒大家共同的历史记忆。新时代迫切需要一场“文化复兴” 。诗词的复兴,可以作为先声。欲民族复兴,可先复兴中华文化;欲复兴中华文化,可先复兴中华文学;欲复兴中华文学,可先复兴中华诗词。
第一,要弄清楚复兴什么样的“诗词” ?诗,尤其是继承中国古典精神的诗,是传承中华文化最好的载体之一。所谓“古典” ,并不是拘泥于格律之类的古典形式,而是要承载着古典的精神。可以有格律,可以没有格律,只要它有古典的“诗意” ,就是诗。
古典的诗意是什么?不仅是吃点饺子舞点龙狮的民俗,不是纯粹风花雪月的吟咏,而是要体现中华文化一以贯之的历史精神,尤其是能够回答当前现实问题的历史精神。比如,多元与一体的问题,个人与家国的问题,东方与西方的问题,中庸和极端的问题,开放与融合的问题。这些看似矛盾的两面,博大精深的中华文明都有自己的回答。文学家们要想传播中华文化,首先应读懂历史。历代著名的诗人,大多有着深厚的史学哲学功底,有着丰富的社会政治实践。他们的作品之所以千载之后还能击中人心,是因为他们写出的困惑直到今天依然存在。唯有如此的历史精神与现实担当,今天与未来的诗词才能有更多的真作者真读者真影响,才能和当前民族复兴的伟大事业充分结合,才能承担起文化复兴排头兵的重任。
第二,诗词创作要坚持以人民为中心。在诗词创作中,“为谁创作、为谁立言”是一个根本性的问题。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人民是创作的源头活水,只有扎根人民,创作才能获得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源泉。进入新时代,怎样让诗词更加贴近群众,真实地描绘人民群众的生活、反映人民群众的心声?怎样找到诗词走向群众的有效形式和途径?怎样帮助人民群众提升古典人文素养?简单说,这是个上下贯通的问题,亦是个雅俗共赏的问题。一方面,如何使精深的诗词通俗易懂地走向老百姓,让大家耳熟能详;一方面,如何使经济全球化与信息网络化下的民众,特别是年轻人,能主动追寻、学习、尊重古典诗词的深奥,应是我们每个诗者的共同责任。
第三,诗词创作要助推国家软实力的提升。纵观一部世界史,大国的兴盛、民族的复兴,绝非经济实力代表一切,必须依靠文化软实力的有力支撑。中国诗人历来有诗酒为伴、仗剑天涯的真豪迈,更有家国天下、社稷黎民的大关怀及修齐治平、力挽狂澜的勇担当。在中国大而未强之际,在中国青年犹需强化家国责任之际,在中国社会更需厚植人文情怀之际,在中国必须向世界说清中华民族强而不霸、弱而不分的和平文化基因之际,中国更需激活并提升包括诗词在内的文
化素养与精神气质。中国诗人们首先应做文化引领者,其次应做道德表率者,即以“明德引领风尚” 。
当然,诗文界还有不少问题迫切需要探讨。如新诗旧诗如何贯通?如中国诗与西方诗如何互鉴?等等。这些都留给专家们继续讨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