姿貌绝伦的甄氏是《洛神赋》的原型吗?(2)
城破抢人,好比群狼争肉,曹丕抱得美人归,曹操也和甄氏闹出了绯闻。据《世说新语·惑溺篇》:曹公之屠邺也,令疾召甄,左右白:“五官中郎将已将去。”公曰:“今年破贼,正为奴。”六年前,围下邳城时,关羽屡次请求城破后娶秦宜禄妻杜氏,曹操由此怀疑杜氏有美貌,先遣人抓来,一看果然是美人,于是抢先纳入营帐。两相对比,曹操有心夺甄氏,也并非无根据。
据《典略》与《文士传》记载,曹丕一次宴请当时文学名家,酒酣之时,命夫人甄氏出来行礼。座中众人全都低头避嫌,独有刘桢竟然与甄氏平视。曹操得知后非常不高兴,竟将刘桢下狱,治了个“大不恭”的死罪,后死罪虽免,却被拉去“挖煤”。千载之后,蒲松龄在《聊斋志异》中,写了一篇《甄后》,讲甄氏死后登仙,念及刘桢当年因她受罚,乃下凡以身报答刘桢的后身刘仲堪,又派铜雀台的姬妾嫁与他。
甄氏与曹植的故事,则因唐代李善注解《文选·洛神赋》而起。
李善转引《记》称:曹植曾向甄逸之女求婚,曹操却将甄氏许给曹丕。甄氏被郭皇后谗言害死,曹丕悔悟,将甄氏的玉镂金带枕赠送给了曹植。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曹植离京途中,经过洛水,恍惚间见到甄氏送枕托心,自称“此枕是我在家时从嫁,前与五官中郎将,今与君王”。甄氏说完即消失不见,又遣人献明珠,曹植回赠玉佩,悲喜交加,有感而发,遂作《感甄赋》。后来魏明帝见到赋文,为了掩盖母亲的“绯闻”,改名为《洛神赋》。
甄氏在史书中富有传奇色彩、美貌倾城,而且知书达理。三国时北有甄姬,南有二乔,可见三人在三国鼎立时期人们心中的地位。甄氏著有诗歌《塘上行》一首,属《相和歌·清调曲》:
蒲生我池中,其叶何离离。傍能行仁义,莫若妾自知。
众口铄黄金,使君生别离。念君去我时,独愁常苦悲。
想见君颜色,感结伤心脾。念君常苦悲,夜夜不能寐。
莫以豪贤故,弃捐素所爱?莫以鱼肉贱,弃捐葱与薤?
莫以麻枲贱,弃捐菅与蒯?出亦复何苦,入亦复何愁。
边地多悲风,树木何翛翛!从君致独乐,延年寿千秋。
此诗以决绝的笔触抒发了因谗言而与丈夫嫌隙的沉痛,追思昔日欢好。不同于其他闺怨诗的哀愁,整部作品于阴云密布中透露出一种难得的自尊之情。
晚唐著名学者王叡在《炙毂子》中又说此诗名《塘上辛苦行》,评结尾“从君独乐,延年千秋”之语可称绝妙,“于悲恸伤绝中又生沉致之姿,风采殊绝。”明代徐祯卿在《谈艺录》中感慨此诗云:“诗殊不能受瑕,工拙之间,相去无几,顿自绝殊。”这首《塘上行》堪称乐府诗歌的典范,最初编入南朝《玉台新咏》、唐《艺文类聚》等诗集,承传于后世。
壹
故事被后世演绎甄氏并非洛神原型
甄氏真的是洛神原型吗?她真的与曹植有感情戏吗?
后世演绎的文艺作品很多,但他们真没戏,罗贯中《三国演义》里都不敢这样编。
清代学者何焯认为,史书没有记载曹植求娶甄逸女之事,李善所引的《记》应该是唐传奇《感甄记》,纯属小说杜撰。《感甄记》影响甚广,李商隐《无题》借用此典故:“贾氏窥帘韩掾少,宓妃留枕魏王才。”又在《东阿王》中叹曹植没能争得储位,“君王不得为天子,半为当时赋洛神。”
另外,建安九年破邺城时,曹植才十三岁,如果他是向甄家求婚,应该还在甄氏嫁袁熙之前,那时曹植可能才几岁。因此,求婚之事纯属唐小说家胡乱编造,送枕之事也前后矛盾。前已讲曹丕将甄氏枕头送给曹植,后又讲在洛水上遇甄氏送枕托心,到底是曹丕赠送还是甄氏的神魂赠送?
唐传奇中讲甄氏情事的还不少,另有一篇名《萧旷》,讲述隐士萧旷也在洛水遇到甄氏。问曰:“或闻洛神即甄皇后,谢世,陈思王遇其魄于洛滨,遂为《感甄赋》,后觉事之不正,改为《洛神赋》,托意于宓妃,有之乎?”女曰:“有之,妾即甄后也……”甄氏称自己因倾慕曹植才华,被魏文帝赐死。甄氏离开前也如《洛神赋》的故事一样,赠送萧旷明珠和翠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