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画史上的几个清代片段(2)_中国教育导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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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画史上的几个清代片段(2)

2021-01-14 11:27作者:采集侠

  漆书工整,阅读起来毫无障碍:蜀僧书来日之昨,先问梅花后问鹤。野梅瘦鹤各平安,只有老夫病腰脚。腰脚不利尝闭门,闭门便是罗浮村。月夜画梅鹤在侧,鹤舞一回清人魂。画梅乞米寻常事,那得高流送米至。我竟长饥鹤缺粮,携鹤且抱梅花睡。它的内容更像一个饶有趣味的故事:峨眉山的和尚托人捎了书信过来,殷勤垂问家中各事。先是山中的野梅,再是我养的一只瘦鹤。梅花和鹤都平安无事,倒是老夫我体力大不如前。那就索性闭门自适吧。闭门隔绝世事,我这里便如同罗浮村一般。有月亮的夜里,暗香浮动,我画梅花,瘦鹤陪伴一旁。当它起舞,我的心灵都得到净化。靠画梅去换取口粮是常有的事,但送米来的贵人很少。我和这只鹤便只能忍饥挨饿,疗饥的方子只有一个——且携鹤抱梅睡去罢了。

  这枝梅花画好,就又有人送米来了。金农后来就又补了四句: “冒寒画得一枝梅,却好邻僧送米来。寄与中山应笑我,我如饥鹤立苍苔。”(《冬心题画记》)

  和尚是四川精能院漏尊者,带信来的是金石家丁敬。金农年届七十,讲穷约,讲趣味,讲情怀,都游刃有余。

  绮亦不必忏

  词人姚夑邀请最负时名的仕女画家费丹旭郑重地摹绘十二位婀娜金钗。一片溶溶月色之下,她们或案头侍书,或倚树玉立,或捧剑而来,或抱琴款步,或喁喁私语。画面中心位置是姚夑,趺坐蒲团之上。文士、美人各适其适,静谧恬淡。画题却不是红楼金钗,也不是文士行乐,而是《忏绮图》(故宫博物院藏)。

  忏悔的是过往放诞的生活,是流连脂粉的不经,还是词风艳宗所犯的绮语戒?“绮”具体化为美人,若真心“忏绮”,便不必把这十二金钗钩写得个个情态缱绻。一看之下,反倒横生绮障。姚夑的朋友王复与我们看法一致,他质疑道:

  姿媚千万,风情万千,绮障方深,云何得忏?

  其余张凯、戈载、黄鞠、盛树基、黄金台、潘荦、郭传璞等人都配合姚夑出演这出清修戏码,称赞他焚弃绮语,稳渡迷津,悟彻三生。

  耿直的朋友也不少,张鸿卓担心姚夑定力不足,“只休教、似草情根,傍花生又遍”。陈羲也有同样的忧虑:“只恐摩登花未散,风幡吹动定中人。”

  更多的朋友一半谐谑,一半认真地劝姚夑没有忏绮的必要。王寿庭拿历史故事做比 “设绛帷,马氏传经;挟红粉,谢公开宴”。齐学裘说:“争妍竞媚左右陈,缓歌慢舞连朝昏。同登极乐之世界,一齐收入解脱门。” “绮”亦不必“忏”,图亦不必存。

  雷葆廉填《绮罗香》云: “只跏趺,稳坐蒲团,维摩天女合相伴。”把十二仕女解作天女,自然也无绮可忏。胡远的“尽教红粉归香国,大向花丛转法轮”,用意相似。据说胡远这诗是请许善兰代写的。许善兰还趁机要求青楼三姝之一的蔡韵卿作陪来催动诗思。这种情境之下,也难怪诗中有“忏绮何如不忏便,绮情深处即真禅”的句子了。

  署名戴熙的一幅高大松树

  署名戴熙的《古大夫图》(广东省博物馆藏),一棵高大松树,虬曲盘旋的枝干,浓密飞动的叶子,构成一种视觉上缠搅向上的动势。戴熙从古代大师的画树中领略笔墨的奥秘,也曾借用山水画的技法来摹绘林木。这些古树与他精神相通。治时或自谦蜷曲无用,乱时却偏要“以霜皮雪干支颓壤” (《习苦斋画絮》)。

  树的姿态灵动,似可一洗关于戴熙画境板硬的恶评。这一棵名为 “古大夫”的松树,与戴熙自沉时的决绝又是多么地匹配。殉城为戴熙赢得莫大的身后名,直到有清一代的绘画偶像 “四王”成为要打倒的封建势力,直到攻城的一方成为进步力量的代表。生得好、爱说笑、很自律的戴熙,一生也没能脱开朝廷的羁绊。跌入白云乡,仍未得解脱,一次一次被后来人打扮。“历史是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的那种打扮。

  我选择性地漠视了画面右上方署款题字的不自然——图名四字写得垮掉了。署款时间“道光丙午秋杪”,值道光二十六年(1846)戴熙结束广东学政任期回京复命途中。核戴熙自录《画絮》,未见此画。傅熹年在八十年代的鉴画过程中,亦定其为仿作。两相结合,基本可以知道这棵松是有问题的。

  我急切地想要把这一棵神采飞动的巨大松树归于戴熙,是对于传统士大夫笔墨的克制程度认识不足,也有对于戴熙自我表现性画笔不足的遗憾,也是期望他对于自己的殉城曾有过更多发声。

  翁师傅的劝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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