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飙:年轻人在异乡 不妨融入“附近”寻找城市归属感(2)_中国教育导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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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飙:年轻人在异乡 不妨融入“附近”寻找城市归属感(2)

2021-02-22 09:02作者:采集侠

  我个人认为,执念一个已经不存在的、只是想象中的、浪漫化了的“江城”(《江城》,彼得·海勒斯作品,讲述上世纪90年代的涪陵——记者注)没有太大意思。他把一个想象中的浪漫化了的过去当成现在生活的反衬,然后抒发某一种感情,有点虚无缥缈。

  文化研究者讲过,“乡愁”最早出现是与英国农村经济转型相关,当农村不再是农民的农村而变成贵族庄园,农民进入城市住在贫民窟,才有了乡愁的出现,这有着很强的社会批判性。中国的城市化发展没有重蹈欧洲19世纪的覆辙,没有明显的城市病。只是当出现刚才说的年轻人悬浮、空虚、被裹挟的状况,需要我们用新的语言、新的文化想象来讲述这种状态,而不是一味用乡愁来构想出一个浪漫的对象。

  家乡对于一个人的印记是很自然的,我想强调一点,印记和认同不一定是一回事

  中青报·中青网:你在新书《把自己作为方法》中谈到自己的身份认同是温州人,是不是意味着“我是哪里人”与童年青少年有关?为什么很多人在所在城市生活那么多年,依然会认同自己的家乡属性?

  项飙:并不是家乡有多好,而是因为我们只有在童年才认真观察世界。

  童年时期,一个人的知识很少,但观察是最真实的,不从任何已有定义、已有身份出发,不管男的应该怎么样、女的应该怎么样,不把人分成不同类别。孩子观察的时候,“区别”不是他的出发点,他的出发点就是好玩、好看;不会用边界来限制自己,父母说不行的事他可能更有好奇心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就这样,我们在家乡生活了十几年,慢慢形成了自我意识、看问题的方式,以及自己的气质。

  家乡对于一个人的印记是很自然的,我想强调一点,印记和认同不一定是一回事。也有人想摆脱印记,印记只是一个客观存在,不等于主观价值上对它的认同。

  我在书中讲,我是温州人。我出生成长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一个中国南方中小城市,一定要百分百去拥抱它,嚼透它。在这个意义上,我的身份认同很清晰。但大家现在说的身份认同有另外一层意思,好像认同了一个东西,就要捍卫一套价值,遵循一定的行为规则,继承一定的文化气质,这个因果关系对我来说不存在。如果我有自己真实的“小世界”,哪怕比较边缘,但比较强大,可以互相讨论,不用去找这样的认可。

  中青报·中青网:那对于一个生活在异乡的年轻人来说,对所在城市的归属感重要吗?

  项飙:归属感是重要的,但还是要回到“附近”的感念,最重要的是要有一种“附近感”。

  它包括两层意思:一是现在流动性非常强,我个人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很多人不一定在某个城市待很长时间,如果要把地图上一个个点都当作自己的认同对象、归属对象,不太现实。所以,对更加切近的东西产生归属感,会更加重要,它跟你每天的生活都联系在一起。

  二是对“附近”的归属感可能比对一个城市的归属感更重要。城市的归属感在很多情况下是用抽象符号构建出来的,比如北京是首都,后海、三里屯的氛围让你感觉很舒服,这是对一个文化符号的归属,有一定象征性;而当你家里的下水管堵了、楼下的垃圾桶满了,一旦出现这种危机,你就十分需要对“附近”的归属感。

  如何克服“社恐”,与“附近”交流,对年轻人来讲似乎是需要努力学习的

  中青报·中青网:那么,“附近”的归属感该如何建立?

  项飙:第一,不要被一些抽象的象征性符号裹挟,要从真实的、日常生活的经验中出发;第二,归属这个词,原本就有一点被动的含义。环境是不变的,就看你能不能进入,进入了就归属了。但我们一定要意识到,归属感其实是需要你去积极投入的,邻里互动、社群互动,这对现在很多年轻人来讲,似乎是需要努力学习的,如何克服“社恐”,去与“附近”交流。

  也许,当你和小区门口买菜的人顺畅交流后,你从他们的生活中得到的能量和营养,会是你的财富。

  中青报·中青网:虽然有“逃离北上广”一说,但青年流向大城市依然是趋势。您在书中提到每一个地方都可以是一个小的中心,这种状态在当下能实现吗?

  项飙:短期内不是很容易,需要咱们慢慢努力。

  我对自己原来的说法要补充一下,“北上广”这些中心城市其实吸引的是没有什么社会背景,或者说不愿依靠社会背景的年轻人。他们在相对小的地方更容易被社会关系裹挟,而在大城市,规则比较清晰、相对公平。所以,与其说向往中心,不如说向往公平。

  中青报·中青网:你对当下年轻人有什么建议吗?

  项飙:关注“附近”,其实就是直面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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