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前的一次环法旅行,见证18世纪图书业众生相(2)_中国教育导报网
当前位置:主页 > 综合 > 正文

风暴前的一次环法旅行,见证18世纪图书业众生相(2)

2021-03-07 07:01作者:采集侠

  尽管法国当代著名史学家罗杰·夏蒂埃不赞同“书籍的力量必然导向启蒙或革命的某种目标设定”,但不能否认的是,阅读发展出了一种对旧制度及其生活的批判态度。达恩顿正是在这个维度上推进了20世纪以来的心态史研究,提出“观念的社会史”路径——即在启蒙运动中的法国,观念是如何在社会中发挥作用的,态度和价值观又是如何发展起来的?在书籍产业的上游与下游之间,普通人又是如何努力生活的?

  从本书所统计的结果看,1778年法瓦尔热拜访的商户中仅有几家得以维持经营到革命之后,大部分在1783年前后就已销声匿迹,他们同出版社的书信往来也戛然而止。这其中自然不乏个体因素,比如卢丹的马勒布、布卢瓦的莱尔,这些失败者的共性是过高估计自己的能力,指望一夜暴富,过度下单,以致无法有效维持收支平衡。也有的是因为残酷的同行竞争,虽然印刷商、书店之间有时会交换货品,增加多方盈利的可能,但更多时候充斥着谎言、奸计、举报与恶意倾轧。不过,这些不足以解释:为何大部分的外省图书产业在1780年代以后都走向了衰败?

  其实,达恩顿在书名中已埋下线索。随着阅读的深入,通过纳沙泰尔推销员的眼睛,读者慢慢看到了一些更深层次的原因:首先,1777年和1783年的法国政府禁令对各地图书产业是毁灭性的,借用马赛大书商莫西的话就是:“十年后所有的零售书商毫无疑问都会破产。”其次,北美独立、英法交恶,不仅造成贸易与经济形势的恶化,还带来更直接的两种负面效应:一是相较于买书,人们的钱更急于应对1775年后的其他危机——如歉收和失业;二是公众更关心政治,在阅读形式上贪多求快、粗枝大叶。最后,18世纪末,图书出版所承载的时代使命似已到了力竭阶段。为何?达恩顿在书中没有明说,但不难推测:新的信息媒介与阅读形式(报纸、杂志、小册子)如同火山喷涌,其灵活、低成本、时效性与大信息量有效满足了阅读需要。人们不是不再喜欢图书,而是被更新奇、快捷的出版形式慢慢征服了,后者也更适应当年暗流涌动的政治环境与社会舆论。与之相应,一度享受了启蒙运动红利的国内外盗印与出版也走向了末路。大革命来了,从边境到法国各地的地下图书世界反而消失了。在1778年旅行的五年后,法瓦尔热同图书产业告别,与兄弟经营食品杂货生意去了。他的老东家纳沙泰尔出版公司此时正濒临破产。

  理解异域文化的“入门手册”

  对于读者而言,理解18世纪法国的图书世界无疑也是一场异国他乡的“旅行”,就像1778年独自上路的图书推销员一样。对于法瓦尔热而言,好在有《出版年鉴》(1777)、《卡西尼地图》(1750-1815)、《法国实景录》(1715)这些指南,可助他在陌生城市走家串巷、捕捉传言。对今天的读者而言,好在也有达恩顿的这本书,为我们理解近代法国的外省社会与阅读文化提供了“指南”,而他本人则像机智的图书推销员,在这场学术之旅中不时用脚注列出自家和他家的“图书目录”,供读者选择,包括《旧制度时期的地下文学》《法国大革命前的畅销禁书》等。于是乎,达恩顿跟着法瓦尔热,我们跟着达恩顿,完成了一场环法的文化之旅。对于意犹未尽者,达恩顿提供了进一步“订阅” 的去处——,他就像18世纪外省的小书商,为了增强读者持续参与的热情,设立了一个私人借阅室。

  原版书英文的主标题——ALiterary Tour de France,原是一种很传统的叙事题材,从中世纪的王室巡游、学徒环法到近代兴起的各类游记、旅行文学,都将人与土地的连接点作为布景,折射出一段时间内的政治社会与文化结构,亦即达恩顿所说的“意义系统”。1778年,法瓦尔热的环法考察只是这一时期无数商业旅行中的一段。种种迹象表明,大航海与全球化时代的到来,只会让各类旅行加倍、加速,而伦敦、阿姆斯特丹、巴黎等地的图书产业与市场竞争也只会更残酷更复杂,关于它们的解读,则是在达恩顿关注之外、更大范围内欧洲与世界的商业帝国与知识传播史了。

最近关注

热点内容

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