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代考古人讲述三星堆发掘故事(2)
同年夏天,从四川大学考古系毕业不久的陈德安来到三星堆发掘工地,此后直到2005年,他都在三星堆,经历了改革开放后15次考古发掘,其中几次大规模的都由他主持。
而真正让三星堆“一醒惊天下”的重大考古发现,是在1986年。
3 1986年两坑“一醒惊天下”,奠定三星堆遗址重要地位
对田野考古来说,天气是个重要变量。沉睡地下数百上千年的文物“身子骨”脆弱,经不起雨雪风霜。“现在不怕了,有考古大棚,大棚里还建了4个恒温恒湿的考古发掘舱。”陈德安说。
1986年夏天,没有考古大棚,只有篱笆草棚。7月18日下午,陈德安和另一位1号、2号祭祀坑发掘负责人陈显丹在整理资料,砖厂工人骑着自行车闯进工作站,说“挖砖挖出玉刀来了”。他们赶紧放下手里的活,飞快跑到出土地点。拼接发现,工人说的“刀”是玉戈、玉璋等玉器,而出土地点就是后来名震天下的1号坑;8月16日,距离三星堆1号坑西北30米左右,同样因为砖厂工人取土,考古队员又发现了2号坑。
田野考古是个“体力活”。陈德安记得,当时天气闷得很,经常打雷,雨又一直下不来,每天提心吊胆。一旦下雨,田里的水翻起来,就会破坏文物;但光打雷不下雨,土质又干又硬,很难控制。“晚上土质稍有回湿,我们通宵连轴转,在取文物的关键时期,差不多三天三夜没合眼,赶在雷雨前完成了祭祀坑清理。”
“填土非常硬,用手铲清理进度慢,大家手上都起了水泡。夜间发掘工作更苦,两个200瓦的灯泡招来了无数蚊虫。”陈显丹回忆。
1号、2号坑相继出土金器、玉石、青铜器、陶器等1700余件,还有大量的骨(牙)雕刻器残片、虎牙和海贝约4600颗。现在三星堆博物馆内陈列的国宝级文物,比如青铜大立人、青铜神树、黄金面罩、金杖,基本都出自这两个坑,这也奠定了三星堆遗址在中华文明和世界文明史上的重要地位。
4 34年坚持发掘,三星堆“再惊天下”
雷雨快步走过考古发掘舱边的木栈道,坐定后放下背包,还有挂在脖子上的单反相机。
自从十几年前拍下第一张与三星堆的合影以来,雷雨已经数不清拍过多少张三星堆的照片了。“出土器物有专业摄影师拍,我主要拍考古的人,记录他们的工作状态。”
1984年,雷雨大学毕业后来到三星堆。因为生病,他没能参与1986年的发掘,这让他懊恼了很久。“说实话,我之前没想过还会有3号坑。大多数考古工作者可能一辈子都遇不到一次大规模发掘,我的运气很好。”
曾有人问,为何两次发掘相隔这么长时间?“三星堆遗址考古发掘一直在进行,只是发掘对象不是祭祀坑,而是遗址内城墙、宫殿等其他功能区。”陈显丹解释。
考古充满偶然性,无果而归是常有的事,但发现3号到8号祭祀坑有其必然性。2019年8月,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编制《三星堆遗址考古工作三年行动计划(2019-2022)》,将聚落考古、社会考古作为今后几年的主要工作和研究方向,直接推动了发掘工作展开。“大家带着这样的研究目的开展勘探,发现3号坑也不全是偶然。”冉宏林说。
从2019年10月22日到2020年8月8日,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联合广汉三星堆博物馆在1、2号祭祀坑周边开展了系统、全面的考古勘探与发掘,基本摸清祭祀区域范围,以及各类遗存的年代序列和空间格局。期间,6个新坑陆续被找出,它们位于1、2号坑的30米距离内,规模在3.5平方米到20平方米间。
2019年11月26日,在紧邻2号祭祀坑西侧的探沟东南部,冉宏林敏锐地发现“异象”——一条直角边。“我用手铲仔细刮了一遍,把这个线条理顺了,发现有一个转弯直角,基本能确定是一个比较规整的坑。”冉宏林说,人类活动会留下蛛丝马迹,挖坑回填土和周边土的松紧程度、土质土色有区别。“当时就想,它会不会是我们一直在找的3号坑。”
顺着线索继续下挖,12月2日,一块6到7厘米长的青铜器口沿露出土面。当工作站所有人都不敢确定这具体是什么器物时,他们请来了正在附近开会的“老专家”陈德安。
陈德安喜欢用手去感受考古标本,对各地、各时期青铜器的不同风格比较熟。1986年出土的青铜器,基本每件他都摸过几十遍、上百遍,每个部位都记得清清楚楚。“我顺着梯子下坑,摸了一下那个铜器口沿的边缘,说了6个字:‘大口尊,没问题。’”
时隔34年,三星堆6个新坑“再醒惊天下”。雷雨已经在三星堆遗址工作37个年头,如今他最深的感受是一定要坚持。“坚持才会有收获。”
5 考古是一场永无止境的“接力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