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被忘却的“红色抒情诗人”(2)
作为这一诗派的代表诗人,殷夫的诗歌总是充满着高昂的革命乐观主义激情:“我们是受饥饿,寒冷所压迫的一群,/苦痛和愤恨象蚕一般地吞啮着我们的心头,/我们没有欢乐,和幸福,也没有叹声,/我们只是手牵着手,肩并着肩,踯躅前进!”“我们肩并着肩,让冷风吹着我们的赤身,/我们手牵着手,互相传递着同情和微温,/我们带着破碎的心灵和痛苦的命运,/忍耐着,忍耐着,一起地踯躅前进!”“在我们的心里,愤怒的炬火已经燃起,/反抗的热焰已经激动,激动了我们的血液,/我们手牵着手,肩并着肩,把脚步整齐,/向前走去,冲去,喷着愤怒的火气!/……世界大同的火灾已经被我们煽起,/在火中我们看见了天上的红霞,旖旎!”正是在革命斗争的实践中,锤炼了诗人坚定不移的乐观主义精神,使他背叛了出身的统治阶级,转变成了一个职业革命家和无产阶级歌手。
殷夫的诗典型地反映了20世纪30年代革命意识形态的巨大转型:从个人主义到集体主义,从个人意识到阶级意识,从家庭桎梏到广阔的社会,从个人的叛逆到阶级的觉醒,并且建构起了新的革命伦理:“别了,哥哥,别了,/此后各走前途,/再见的机会是在,/当我们和你隶属的阶级交了战火”(《别了,哥哥》)。诗人的叛逆,形象地表现了无产阶级意识形态有力地粉碎了旧的宗法文化结构,昭示着一个在烈火中奔向永生的革命者的身影。殷夫在《写给一个哥哥的回信》中写道:“你是你,我是我,我和你相互间的关系已完全割断了,我们之间的任何妥协,任何调和,是万万不可能的了,你是真实的,……但你却永远是属于你的阶级的。”在这里,无产阶级的意识形态成为一种坚定向上的力量,它颠覆和解构了旧的宗法伦理意识形态,成为一种新的认识世界和改造世界的方式;它打破了旧的封建的血缘关系,使个人的反叛融入新的觉醒的阶级集体之中。
清醒而深刻的理性自觉
在“红色抒情诗派”中,殷夫是清醒而坚实的。他的诗歌来自对劳工生活的真切体验和对都市工业文明的批判,诗人的抒情方式是和现代的生产方式紧密联系在一起的:“灰色的房屋在路旁颤战,/全盘的机构威吓着崩塌,/街上不断的两行列,工人和汽车;/蒙烟的黄昏更暴露了都市的腐烂。”“富人用赛马刺激豪兴,/疲劳的工女却还散着欢笑,/且让他们再欢乐一夜,/看谁人占有明日清朝?”(《都市的黄昏》)殷夫在诗中扬弃了空泛、虚浮叫嚣的诗风,无产阶级的信念、乐观和理想在他的抒情中得到形象的表现。由于殷夫的红色鼓动诗不是出于狂热式的情绪表达,而是从具体的场面、情境及独特的视点抒写自己真切的感受,所以他能够较早觉悟并克服“革命浪漫蒂克”空泛、虚浮叫嚣的诗风,鲜明地表现着自己独特的人生经历和现实体验相融合的抒情个性。清醒而深刻的理性自觉,使他的创作超越了侪辈幼稚而粗暴的呼喊。
殷夫的红色抒情诗感情真挚,文字委婉、细腻,风格健朗、活泼,开阔的视野、宏大的气魄,明快的节奏、丰富的幻想,充分表现出殷夫的诗人气质,诗人以他充沛的激情表达了崭新宏伟的无产阶级文化理想。丁玲高度赞誉他“是这样的富有革命热情,这样的有力量。他是一个十足的诗人,同时又是一个勇敢的战士,他为了我们,为了革命,……流过他的血……他是诗坛的骄子,他是新的诗人”(《殷夫集·序》)。他的诗歌是一个时代的精神存在和审美符号,作为一种精神镜像和文化遗产,传递着革命时代知识分子的人生理想、价值信念、文化人格和精神面向。他的红色抒情诗表征着建立具有无产阶级意识形态的现代民族国家的政治文化愿景。殷夫的诗不仅属于他的时代,也属于现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