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话剧《路遥》回望路遥的现实主义文学创作(2)
为了解时代背景,路遥找来了十年间的《人民日报》、《光明日报》、省报、地区报和《参考消息》的全部合订本。之后便开始了没日没夜的阅读与记录。
同时,他将目光投向时代生活。
为了体验矿工生活,路遥深入矿区。矿区的生活很艰苦,基本只有馒头米汤。但是,路遥每天都坚持工作十几个小时。
“我提着一个装满书籍资料的大箱子开始在生活中奔波。一切方面的生活都感兴趣。乡村城镇、工矿企业、学校机关、集贸市场;国营、集体、个体;上至省委书记,下至普通老百姓;只要能触及的,就竭力去触及……我知道占有的生活越充分,表现生活就越自信,自由度也就会越大。作为一幕大剧的导演,不仅要在舞台上调度众多的演员,而且要看清全局中每一个末端小节,甚至背景上的一棵草一朵小花也应力求完美准确地统一在整体之中。”
他走进文学,深入其中,真正感悟到了文学的本质及其真正精神——“文学好比一双清澈的眼睛,容不得半点沙子;文学犹如一颗圣洁的心灵,容不得丝毫的亵渎。你只有抛弃一切杂念,像圣徒一样把文学作为自己一生的精神伴侣,像种子依赖土地一样把自己深深地扎根于人民之中,才有可能在这条路上走得远一些。”
“一个艺术家如果超然于广大而深厚的生活之外,即使才能卓著,也只能生产一些打扮精致的工艺品;而带着香气和露水的艺术花朵,只能在生活的土地上培植。”
路遥把柳青称为“我的文学教父”,1983年4月3日还写下《柳青的遗产》一文,动情阐述柳青文学创作的价值与意义,并将柳青身上那种“顽强而非凡的追求”作为自己学习与成长的楷模。
柳青当年毅然离开繁华的大城市,身居皇甫村一个破庙改建的院宅里,眼睛琐碎地扫描着周围的每一个人和每一件事,而另一方面又把眼光投射到更广大的世界。他一只手拿着显微镜在观察皇甫村及其周围的生活,另一只手拿着望远镜在瞭望终南山以外的地方。因此,他的作品不仅显示了生活细部的逼真精细,同时在总体上又体现出了史诗式的宏大雄伟。
所以,当我们读《创业史》时,就会感到作品所展现的整个那段生活就像一条宽阔的长河在眼前淌过;而在这条波涛汹涌的长河中,我们如果在任何一个湾道里停下来,便会发现那里也是一个天地。
柳青是这样的一种人:他时刻把人民性和艺术家巨大的诗情溶解在一起。作为一个艺术家,他始终像燃烧的火焰和激荡的水流。他竭力想让人们在大合唱中清楚地听见他自己的歌喉。但在日常生活中,他又严格地把自己看作是普通群众,多年像农民一样生活在农村。正因为如此,他才能在《创业史》中那么逼真地再现如此复杂多端的生活——在这部作品中,我们看见的每条细小的波纹都好像是生活本身的皱褶。
毫无疑问,柳青深深地影响了路遥。正如路遥所说,“作为一个深刻的思想家和不同凡响的小说艺术家,柳青的主要才华就是能把这样一些生活的细流,千方百计疏引和汇集到他作品整体结构的宽阔的河床上;使这些看起来似乎平常的生活顿时充满了一种巨大而澎湃的思想和历史的容量”。
路遥说过,在准备创作《平凡的世界》前,曾七次通读《创业史》。因此,路遥对柳青的接受就是对传统现实主义的忠实继承。路遥用自己的行动继承了柳青的文学传统,也刷新了新时代现实主义文学的高度。
1980年,路遥发表《惊心动魄的一幕》,获得第一届全国优秀中篇小说奖;1982年,发表中篇小说《人生》获第二届全国优秀中篇小说奖,改编成同名电影后,轰动全国;《人生》发表之后,路遥又接连写作发表了《在困难的日子里》《黄叶在秋风中飘落》《你怎么也想不到》等中篇小说;1988年完成的百万巨著《平凡的世界》,以恢弘的气势和史诗般的品格荣获茅盾文学奖。
就这样,文学改变了路遥的人生,文学净化了路遥的灵魂,文学让路遥的生命不朽。为了完成《平凡的世界》,路遥把自己的身体搞垮了,但正如他自己所说:“生活往往是不平衡的,它常常让人丧失一些最宝贵的支撑。但生活又往往是平衡的——在人们失去了一些东西后,说不定又有新的东西从另外的地方给予弥补。”(刘同华)
【编辑:田博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