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汉语表达的滋味 泯灭于动辄“死去活来”的流行语(2)
网络交际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传播特点——交际双方不在同一空间,不能交流现场信息。这就导致表情、手势、体态、语调等语言外因素不能被觉知,而这些因素主要是用来进行情感交流的。交际活动的主要目的是“表情达意”,网络交际能“达意”,但“表情”有很大的欠缺。为了弥补这一缺憾,网络语言发展出了很多特有的传递情感的手段,比如五花八门的表情包,比如“哈哈”“呵呵”“呜呜”等拟声词语的活用。只要细加体察,我们就会发现极致表达也是增强网络情感交流的重要补偿手段。极致性词语除了具有程度义以外,更多是在表达情绪,“神”“哭”“死”“疯”“爆”这些语素都富有形象色彩和情感色彩。说一个人是“女神”不仅是夸她能力出众,更多是在表达敬仰的情感;说自己“笑死”,主要不是说事情好笑,而是在渲染自己的强烈情绪。因为这些情绪不能借助现场因素有效表达,所以只能通过夸张的语义来曲折传递了。
失去表达丰富性的同时,也就失去了表达的精确性
极致词语的泛滥使用,固然是网络传播的特点应运而生的,但显然会对我们的语言表达产生一系列影响。
首先,不管什么情况都是最高程度,也就失去程度表达的价值。世界是丰富多彩的,事件是纷纭复杂的,人物是性格迥异的,事物是千姿百态的,如果都用一句“奥利给”或者“yyds”来一以蔽之,在失去表达丰富性的同时,也就失去了表达的精确性。这就像通货膨胀到最后,任何小面值的货币都会变成废纸退出流通,而大面值的货币也不再具有客观衡量商品价值的功能,最终导致整个经济体系的崩溃。
其次,大量极致词语不仅语义泛化缺少明确的语义特征,而且在语形上也往往“粗制滥造”,没有语言美感和语言智慧。yyds、awsl只是拼音缩写,“夺笋”“碉堡”是没有营养的谐音梗,“笑死了”“美哭了”“杀疯了”“我太难了”更是简单的口水话。言之无文,行之不远,“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一番热闹之后,留下的可能只是满地垃圾。
更值得警惕的是,滥用极致词语会对我们的思维活动产生深远影响。语言不仅是交际的工具,还是思维的工具。语言不仅是思维的工具,还会对思维过程产生极大的反作用。这种反作用不易察觉,却是潜移默化的,不经意间就会塑造一代人的思维品质。
滥用极致词语会诱导简单化的思维方式。我们观察对象、思考问题依靠的语言,语言简单粗暴,思维也就简单粗暴,如果下意识之间跃出脑海的都是极致性词语,就会使我们不再去辨析对象之间的精细差别,不再去体会事物之间的复杂关系,语言把简单的表达模式强加给我们,我们不知不觉就成了语言的奴隶。我们不再精益求精,不去追求炉火纯青、游刃有余、登峰造极、出神入化的各种境界,因为“yyds”已经包揽一切。
滥用极致词语还会导致思维活动的情绪化倾向。重要的似乎不再是事物的本质特征,而是主观情绪的宣泄,长此以往难免使人的情绪表达重于事实表达,甚至忽视事实,把本能的情绪反应凌驾于缜密的理性思维之上。
咬文嚼字,咬嚼的是生活的滋味,咬嚼的是思维的品质。让我们在流行语脱口而出之前,停下来慢慢想一想,是否还有更贴切、更精致的表达?
【编辑:李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