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唳华亭的历史真相 乱世文人的梦碎朝堂(2)
卢志和陆机早有恩怨。当年卢志曾在大庭广众之下问陆机和陆逊、陆抗是什么关系。在中国古代,当面提及他人父祖名讳是大不敬之举。陆机当即就怼了回去,说我们的关系就如同你与卢毓、卢廷的关系一样——也直接说出了卢志父祖的名字,双方仇怨就此结下。卢志“心害机宠”,嫉妒陆机受宠,就向司马颖进谗言,说陆机自诩辅国能臣,将司马颖比作昏君庸主。司马颖“默然”不语,虽未罢免陆机都督之职,但已有不快之意。
陆机听闻此事,知道已被小人离间,内心忧愤怨懑。进军路上,他听闻军中号角连营,“我今闻此,不如华亭鹤鸣也”。此时的陆机已萌生退意,可惜已经无法回头,亦无路可退。
洛阳一战,陆机帐下将军孟超等人因与其有旧怨,竟不听调遣,为争功轻敌冒进而死,导致全军大败。但陆机很快稳住阵脚,逆转战局,包围宫城,胜利曙光在望。谁料孟超之兄,也就是受司马颖宠信的宦官孟玖,把弟弟的死算在陆机头上,加上陆机曾反对孟玖之父任邯郸令,新仇旧恨叠加,孟玖就联合牵秀等其他将领,诬陷陆机“有二心于长沙”。
司马颖大怒,下令牵秀带队收捕陆机。尽管参军事王彰点破事情真相,“机吴人,殿下用之太过,北土旧将皆疾之耳”,认为这是一场北人,尤其是以卢志、孟玖为代表的河北集团对南人的政治清洗,但司马颖“不从”。
陆机得知牵秀到来,明白了一切,脱下戎装,换上白色丧服。临刑之前,陆机再次想起华亭天空中的声声鹤唳,长叹一声,“华亭鹤唳,可复闻乎”,遂从容就死,时年43岁。当天大雾弥天,大风拔木,大雪数尺,天下人尽说是陆机之冤,感天动地。弟弟陆云、陆耽,儿子陆蔚、陆夏也先后受株连而死。陆机复兴祖业的丰满理想,成为全族覆灭的骨感现实。
据东晋葛洪《抱朴子》记载,陆机临终之时曾有言,“穷通,时也;遭遇,命也。古人贵立言,以为不朽。吾所作子书未成,以此为恨耳”。人生无法重来的陆机,带着立言著书的念想赴死。
陆机之文才,被唐太宗评价为“百代文宗,一人而已”,成语“陆海潘江”中的“陆”即是指他。他所作《文赋》“文书双绝”,在中国古代文学发展史上具有里程碑的意义。如此大才,兼有华亭山水、鹤唳声声,足以立言不朽,从容一生。可他偏偏北上洛阳,意图进取,最终,华亭空谷人不归,鹤唳清声难再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