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柒再掀热潮 引发的是文化共鸣(2)
毫无疑问,田园生活对于疲倦了都市的人们来说,代表的是“简单”,是安心之处。加拿大歌手、诗人莱昂纳多·科恩(Leonard Cohen)在晚年时,离开灯光耀眼的舞台,躲到山上寺庙里去生活,每日砍柴、洒扫、吃饭。过简单的生活,便是修行。美国作家理查德·鲍尔斯(Richard Powers),原本生活在喧闹的都市,还在世界名校任教。一天散步时,他忽然遇到一棵参天大树,按照他的说法,那简直就是一个“晴天霹雳”——一棵“有一个足球场那么长,有一所房子那么宽,和凯撒或是基督那么古老的树”,在经历了多少人世沧桑之后,依然挺立在那里。在那个时刻,他仿佛得到天启,于是决定离开喧嚣,辞去教职,去树的世界里生活,还写了一本以树为主角的厚厚的书——《上层林冠》(The Overstory)。
田园,不仅是一个地方,一种生活,更是一种情绪。
有人质疑李子柒的视频中所展示的“田园”并非真正的“田园”。不可否认,李子柒视频中的田园,与“汗滴禾下土”的田园相去甚远,她的田园,更像是马洛的诗《热情的牧羊人致他的爱人》里歌唱的那个田园:
来吧,和我在一起,做我的爱人,
在山谷、果园、丘陵、田野,
森林,或是陡峭的高山
我们一起体味所有的欢愉
我们坐在石头上,听
浅水边潺潺水声伴着
鸟儿曼妙的歌声,看
牧人照看羊群吃草
我要为你用玫瑰做床
再配上千种芳香的花儿
我要为你编一顶花帽,
再做一件遍绣神木叶纹的长袍
再从我们自己喂养的可爱小羊身上
扯下最好的羊毛,为你做一件长裙
天冷了,再做一件衬里厚实的鞋子
鞋扣要用真正的纯金
稻草和嫩藤编一条腰带
装饰着珊瑚和琥珀
如果这些欢愉能打动你,
请来和我在一起,做我的爱人。
又或者是叶芝吟唱的那个《湖心岛茵尼斯弗利》:
我就要起身走了,到茵尼斯弗利岛,
造座小茅屋在那里,枝条编墙糊上泥;
我要养上一箱蜜蜂,种上九行豆角,
独住在蜂声嗡嗡的林间草地。
那儿安宁会降临我,安宁慢慢儿滴下来,
从晨的面纱滴落到蛐蛐歌唱的地方;
那儿半夜闪着一片微光,中午染着紫红光彩,
而黄昏织满了红雀的翅膀。
我就要起身走了,因为从早到晚从夜到朝
我听得湖水在不断地轻轻拍岸;
不论我站在马路上还是在灰色人行道,
总听得它在我心灵深处呼唤。
可以说,无论田园诗里的田园,还是歌手、诗人、小说家眼中的田园,都不是真正的田园。因为真正的田园与都市一样,也处处是危险、争斗、痛苦。美国诗人罗伯特·弗罗斯特倒是个描写“真正田园”的人,他笔下的农村,当然有美好,但更多的是艰辛,这里有小小年纪的孩子被电锯吞噬双手,有相邻而居的农人彼此因为围墙的一分一毫而争执不休……
威尔蒂(Eudora Welty)的短篇小说《旅行推销员之死》写到一个名叫鲍曼(Bowman,意思是“弯腰男人”)的推销员,每日辛劳,四处推销,一次在深山里偶遇一个特别的家庭,一对强健的夫妇,过着简陋却充满生命力的日子,与他们相比,他的生活简直毫无意义,更令他嫉妒的是,那女人还怀了孩子。“他吃惊地意识到这个房子里到底有什么——婚姻,有了果实的婚姻。那件简单的事。人人都该有的事。”但他没有。他还要离开这里,回到他的世界。半夜里,他起身,小跑着离开这个充满诱惑的地方。忽然,一阵心痛袭来,他死在了黑夜里。
真正地远离尘嚣,它的直接、强力,甚至残酷、凶猛,恐怕是都市里生活惯了的人们所无法面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