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厢记》的“春”与“秋”(2)_中国教育导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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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厢记》的“春”与“秋”(2)

2020-02-17 13:44作者:采集侠

  张生佛殿偶遇莺莺,一见钟情。《西厢记》杂剧写张生对莺莺的美好感受是“恰便是呖呖莺声花外啭”(〔胜葫芦〕),是“若不是衬残红芳径软,怎显得步香尘底样儿浅”(〔后庭花〕)。写莺莺离去后张生的失落是“空余杨柳烟,只闻得鸟雀喧”(〔后庭花〕)。以春天的景致写张生的“意惹情牵”,表达他的爱慕之情。“心猿意马”的张生因此决定“不往京师去应举也罢”。

  “长亭送别”是杂剧中经典的一折。作为主唱的莺莺的曲词在对饯别时刻的摹写中,一再穿插对秋景的歌吟。“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正宫·端正好〕)秋空之高远,暮秋的西风、菊花、大雁、红叶,渲染着离别的背景,写出莺莺内心的烦恼与伤心。“下西风黄叶纷飞,染寒烟衰草凄迷”(〔脱布衫〕),风中翻飞的黄叶、烟雾笼罩的枯草,点出秋日的凄凉,也映照着宴席上的痛苦与压抑。“夕阳古道无人语,禾蜀秋风听马嘶”(〔一煞〕)浩荡秋风中的马嘶,宣告着离别,也强调着孤独与寂寞。唱词成功融汇范仲淹《苏幕遮》、王勃《山中》、王安石《桂枝香》、李白《忆秦娥》等诗词的情感和意境,使感情的容量异乎寻常的丰厚,耐人寻味。送别情节的搬演、“愁眉泪眼”的莺莺形象的塑造,与诗歌抒情之美融合无间。

  “长亭送别”之后,张生投宿于客店,睡梦中莺莺追赶而来。“董西廂”写张生客店梦醒后是“越越的哭到月儿落”,而杂剧则把《董西厢》对张生“哭泣”的描述改写为张生的唱词:“〔雁儿落〕绿依依墙高柳半遮,静悄悄门掩清秋夜,疏剌剌林梢落叶风,昏惨惨云际穿窗月。〔得胜令〕惊觉我的是颤巍巍竹影走龙蛇,虚飘飘庄周梦蝴蝶,絮叨叨促织儿无休歇,韵悠悠砧声儿不断绝;痛煞煞伤别,急煎煎好梦儿应难舍;冷清清的咨嗟,娇滴滴玉人儿何处也?”(第四本第四折)写秋夜穿过云层的月光,写风吹落叶之声,写促织的叫声、捣衣声,用寥落的秋景、凄切的秋声抒写张生的心情,借助梦醒后的所见所闻来表达张生的思念,丰满剧本对离别伤痛的刻画。

  在《西厢记》杂剧对崔张爱情故事的表现中,红娘承担着重要的作用。剧中红娘的唱词亦时时和“春”与“秋”的时序相联系。在“董西廂”中,张生跳墙一段,是用叙述者的视角来写景:“夜深更漏悄,张生赴莺期约。落花薰砌,香满东风帘幕。手约青衫,转过栏干角。见粉墙高,怎过去?自量度。○又愁人撞着,又愁怕有人知道。见杏梢斜堕袅,手触香残红惊落。欲待逾墙,把不定心儿跳。怕的是:月儿明,夫人劣,狗儿恶。”(卷四〔中吕调·碧牡丹〕)但在王实甫的《西厢记》杂剧中,则改为红娘主唱:“(红云)姐姐今夜月朗风清,好一派佳致也……〔驻马听〕不近喧哗,嫩绿池塘藏睡鸭;自然幽雅,淡黄杨柳带栖鸦。金莲蹴损牡丹芽,玉簪抓住荼蘼架。夜凉苔径滑,露珠儿湿透凌波袜。”(第三本第三折)“淡黄杨柳带栖鸦”用贺方回《浣溪纱》词,而以“嫩绿池塘藏睡鸭”为对,不但天然巧妙,而且更突出了春日的烂漫色彩。剧本借助红娘的眼睛,由这位事件的参与者来描摹景色,写月朗风清下的池塘、睡鸭、杨柳、栖鸦。用嫩绿、淡黄的颜色,用牡丹芽与荼蘼架,写春色之美、春天的生机。然而,红娘的唱词是写景,又不仅仅是写景。美好的春色是张生跳墙赴约的背景,传达着一种愉悦的心情。同时,也与接下来的剧情反转构成反差。

  王实甫在元代杂剧成熟、发展的时期,以“有情人终成眷属”为主旨,重写莺莺张生故事,把《西厢记诸宫调》对春景、秋景的表现,加以重塑,转换为整个故事的结构脉络。以“春”与“秋”为故事的时间框架,把崔张故事放置于一度的“春”与“秋”的转换之间。从春天的相思,到秋日的离别,“思路不分,文情专一”(李渔《闲情偶寄》“结构第一”),使故事的演述凝练、简洁,很好地吻合了杂剧舞台扮演的特性。而在“会和以春,别离以秋”的时间框架下,长于情辞的王实甫用杂剧这种当时盛行的大众娱乐形式,发挥传统文化中对节序的认知、诗歌中春思秋怨的积淀,强化借景抒情的表现手法。通过春景、秋景,把剧中人物的心事、心声透彻地传达了出来,使故事的敷衍具有了充沛的感情色彩,使杂剧的主题得到彰显。

  可以说,《西厢记》杂剧发扬了戏曲的特点,借时序使抒情与叙事达成完美的融合,成就一种新的文本范式,一部“万载风流话本”(西蜀璧山来凤道人《新增秋波一转论》)。王实甫的《西厢记》,也由此成为文人杂剧写作的精致代表,成为中国戏曲史上的不朽经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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