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开掘红色革命题材这座文艺“富矿”(2)
这些故事的主人公不一定是运筹帷幄的领袖和立马横刀的将军,他们可能只是广大革命群众中的普通一员。但他们的爱恨情仇无法置身于宏大的历史之外,或者说本身就是历史的“雪泥鸿爪”。而当小人物成为某一类群的缩影时,他又变得无比的宏伟。作为“代言人”,他的背后实际站立着一群人,小人物拥有了全民族的质感,作品也收获了史诗的气质。我们应该尝试将具有类型特征的小人物作为三棱镜,折射出历史的苍凉感与深邃感。《上海屋檐下》里那群生活在弄堂中的市民们,他们的困顿与挣扎,不正传递出时局的阴郁与苦闷吗?《茶馆》里那群来自各行各业的茶客们,他们在经年不变的苦涩与香甜中与世浮沉,不正反映出时代的荒诞与无序吗?
淮剧《送你过江》写渡江战役,但它并没有按照作战过程去设计情节、组织行动,而是选取了一组“小人物”——江常秀、江更富、郭逸夫、江老大,讲述他们因为决战而深陷情感漩涡的故事。他们被气吞万里的革命影响,革命也接受了他们的奉献。儿女情长、家长里短却折射出历史转捩处的悸动。有着千帆竞发的豪情,有着改天换地的期待。同样,京剧《红军故事》也没有对长征过程作全景式展现,而是挑选了三个发生在长征途中、由“小人物”担任主角的感人故事加以敷演,并通过一位老红军的回忆串联起来。而这里的“小人物”实际又是“大群体”。这里有普通战士的内心纠结,也有受苦百姓的困惑和犹豫,更有基层领导的爱与责任……他们通过身段和程式外化在舞台上,引领观众走进长征的精神深处。
抗日战争时期,北京密云县出现了一位英雄母亲邓玉芬,她连送五子参军,毁家纾难。人物自身所具有的普遍性和特殊性使得母亲这个形象具有强大的戏剧张力,而表现复杂、曲折的内心情感恰是戏曲所擅长的。评剧《母亲》正是攫取到这个点才顺利地立在舞台上。丰富的曲调与细腻的唱腔将母亲的痛苦与倔强播洒在舞台上,它与那个残酷年代的民族精神状态是吻合的。该剧透过民族苦难树立起反战的主题。剧名叫《母亲》,而不叫《邓玉芬》,是因为舞台上塑造的不只是邓玉芬,还是具有相同经历的所有的母亲。或者说,该剧是在为国破家亡之际深明大义的母亲们立传。为此,导演张曼君在舞台呈现上有一个别样的设计:安置了一个由女性构成的歌队,参与故事的讲述。她们具有象征意味,不仅是“女人们”,还是“母亲们”。和评剧《母亲》一样,由个体推及群体的还有上党梆子《太行娘亲》、舞剧《乳娘》。从命名上不难发现,它们虽然都有真实的原型,但作品却致力于群像的塑造。它们向所有以微弱之躯为革命尽力的英雄母亲们致敬。民族舞剧《乳娘》将抗战时期胶东育儿所三百多名“乳娘”搬上了舞台,上党梆子《太行娘亲》将太行山区所有抚养八路军后代的“娘亲”搬上舞台。这些作品也为红色历史题材的史诗化阐释提供了思路:以小见大,由一而众。如果我们说红色题材戏剧创作从写领袖、伟人到写大背景中的小人物是一次飞跃,那么,从写普通的个体到塑造创造历史的群众则是再次升华。
在舞台上讲好红色故事,不仅是传承和弘扬红色文化的需要,也是戏剧自身发展的需要。中国革命从不缺少“传奇”,丰富多彩的内心世界、曲折变幻的行动过程和难以想象的机缘巧合都是戏剧应该留心的。红色题材是文艺创作的一座“富矿”,如何将矿藏变成社会主义事业的能源,是一个值得深入探讨的话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