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名人手札正越来越多进入人们的日常视野(2)_中国教育导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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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名人手札正越来越多进入人们的日常视野(2)

2020-03-10 13:56作者:采集侠

  张爱玲在《金锁记》里说:“年轻的人想着三十年前的月亮该是铜钱大的一个红黄的湿晕,像朵云轩信笺上落了一滴泪,陈旧而迷糊。”朵云轩是著名的笺纸店,也是如今南方最重要的艺术品拍卖公司之一,朵云是书信的另一个别致的名称。唐代郇国公韦陟,为人风雅,用五彩的信笺写信,内容是侍妾按照他的意思所写,自己只是在后面署名,把“陟”字写得像五朵云彩的样子,一时风靡,号称为“郇公五云体”,后来就以“朵云”指称书信。

  书信的历史悠远绵长,据说最早付诸文字的书信存在于甲骨

  “信”字从人、从言,人言为信,尚无文字的年代,消息口口相传,有了文字,口信就成了书信。

  书信的历史悠远绵长。据说,最早付诸文字的书信存在于甲骨,而最早的家书是云梦睡虎地秦简中两个秦国士卒留下的两片木牍。《文心雕龙》的《书记》篇中说:“汉来笔札,辞气纷纭”,司马迁的《报任安书》、东方朔的《谒公孙弘书》、杨恽的《报孙会宗书》、扬雄的《答刘歆书》,“志气槃桓,各含殊采”,而且“杼轴乎尺素,抑扬乎寸心”。这点“寸心”,赋予了尺牍传递信息的功能之外更辽远深沉的境界。

  魏晋时代越名教而任自然,自由的灵光随处泼洒。人们在书信往还中不独谈学议政,更能述胸怀、叙离情、参玄幽、记远游……喜怒哀乐,无情不可以宣之于尺素,风花雪月,无景不可以展布于笔端,至此,书信终于不再是单纯的应用文体,而成为了具有独立地位、特殊风格的文学样式。

  中国有墨迹留存的书法史,正好从西晋开始了,而其中最早的墨迹《平复帖》正好是陆机写给友人一封信。实际上,汉魏碑刻之外,中国早期的书法史几乎就是由信札组成的,除了《平复帖》,还包括王羲之王献之父子的大多数作品、东晋王珣的《伯远帖》……宋代之后就更多了。

  信札出于此手,观于彼眼,是很私密的东西,折射一地之境,一时之事,一人之情,未必面面俱到,却足够真实。正因如此,它于历史、艺术都有独特的价值。于历史言,它仿佛海洋里的一滴水,虽然海洋由水滴组成,但每一滴水都是对海洋的补充与佐证;于艺术言,它是个别致的侧面,在正襟危坐的书法作品以外,展示最随意最自由状态下的书写,暗合了中国艺术“从心所欲不逾矩”的最高境界。

  魏晋高古,宋元珍异,从数量上说,明清的书札留存的比较多,对于今天的研究者来说接触的机会也比较多。与清代相比,明人的书札更多地保留了古朴的意味,这种古朴的意味既是形式,也在内容。

  据笔者接触过的明人书札,大多式样质朴,内容简洁,少有连篇累牍,然而言辞修洁,书法精美,各具面目,各有妙处,它们就如同一颗颗细小奇妙的宝石,由时光与岁月磨砺而成,当你用适合的角度去观察,它们就会发出奇异的光芒,为你照见历史的一角。如上海博物馆藏有明朝东林杨涟、周顺昌、魏大中、缪昌明、周宗建五君子手札,其中杨涟一通尤其令人印象深刻:

  “长安人为二魏报仇以报恩,百方计弄不肖,寻莫须有之事不得,竟捏无是公乌有先生,可笑!既捏造有书,招枢辅入内称兵以清君侧,激怒皇上,又指枢辅之请缓决杨熊等为弟手书,尝求分杨熊打点八万之数。日前拷问汪文言,招扳至于五毒俱备,又用铁繍鞋迫之死,死而复生,汪竟未招,而奉旨竟坐与诸人共逮。杨事糊粘不上,熊事弟原有参疏,熊极相恨,……今乃坐之受贿营脱,以枢辅之救熊为证,其实枢辅弟曾未与往来一书,架空捏作至此,独不畏鬼神乎?附闻以发一笑。”

  此信不知写于何人,想是一亲近友人,信中所涉及的是晚明轰动朝野的大事。“二魏”即魏忠贤,所谓报仇则指杨涟在天启四年(1624)上书弹劾魏忠贤二十四条大罪,引起轩然大波,朝野震动,也成为后来东林党人罹遭大难的导火索,从此魏忠贤恨极杨涟。“招枢辅入内”事指蓟辽督师孙承宗因魏忠贤专权,在天启四年先后将杨涟、赵南星、高攀龙等人罢官驱逐,恐上书难达,便欲以贺寿为名入朝面奏,以弹劾魏忠贤。依附阉党的魏广微得知后告知魏忠贤,说孙承宗打算以清君侧为由杀他,最后魏忠贤乞求熹宗下旨令其返回辽东。后来熊廷弼下狱,孙又想救熊。这些事与杨涟毫无牵连,信件的最后杨自陈与孙承宗从来没有书信来往,而阉党却将之算在杨涟头上,因此杨愤而反复写道“竟捏无是公乌有先生”、“架空捏作至此”。“杨熊”即杨镐、熊廷弼,先后两任辽东经略,因萨尔浒与广宁两战惨败,已经分别于万历四十七年(1619)、天启二年(1622)罢官入诏狱,并在崇祯二年(1629)、天启五年(1625)被杀。魏忠贤记恨杨涟,想要构陷他的罪状是在熊廷弼入狱后收受他的贿赂,关于受贿的数目记载纷纭,有说两万两,有说四万两,这信里说的明白,原来有八万之数。而杨涟受贿的凭据,魏忠贤一度试图从汪文言口中获得。汪文言是东林党中的异类,他不是御史言官,而是狱吏出身,心思机巧,善于筹谋,利用宦官,依附东林。天启五年(1625)一月,汪文言被捕下诏狱,负责审问他的是臭名昭著的锦衣卫指挥佥事、东厂“五彪”之一许显纯。许显纯以酷烈著称,“拷问汪文言”至于“五毒俱备”,所谓五毒即是包括棍、拶在内的五种酷刑,除此以外还用了“铁繍鞋”。所谓铁繍鞋,即红繍鞋,大约是将烧红的铁鞋套在犯人脚上的刑罚,据清人《啸亭杂录》这种酷刑正是锦衣卫镇抚司的发明。汪文言死于同年五月初,至死没有一个字的招认,《明史》中说他“备受五毒,不承”,并未提及“铁繍鞋”,方知东厂酷烈以至于史不忍书。杨涟的信里没有提及汪文言的死,所以他写这封信的时间应该在天启五年一月到五月初之间,以汪氏所受刑罚来看,应在其死前不久,或者就是在四月,此时的杨涟已经被魏忠贤矫旨革职为民了,不久之后,杨涟也将要被投入锦衣卫大牢,他在这封信里提及的种种酷刑将施用到他自己身上,而距离他走向生命的终点也不过几个月的时间了,晚明的历史即将揭开最为血腥的一幕。对于种种加诸于身的莫须有的罪名,杨涟质问“独不畏鬼神乎”,继而轻描淡写地用“附闻以发一笑”结束了这一通信件。字里行间,有愤怒、有不齿、有讥讽、有轻蔑,而没有退缩与畏惧。

  能够背负多么沉重的历史,书札就能够承载多么旖旎的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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