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蕊夫人:更无一个是男儿(2)_中国教育导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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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蕊夫人:更无一个是男儿(2)

2020-04-02 11:40作者:采集侠

  历代追究国破之诗文,多持“女祸亡国”态度,如把商亡之祸归于妲己,吴亡之错在于西施,李隆基被区区一个安禄山搞得焦头烂额,大家首先骂的不是安禄山之狼子野心、李隆基之糊涂昏庸,而是杨玉环这个红颜祸水,害得大唐江山变色。人们不但骂她,众将士还齐心协力,逼死了杨贵妃才肯罢休。花蕊夫人一句“妾在深宫哪得知”,道的不是她一个人的苦,而是替全天下“背锅”的红颜,都喊了一声冤。

  多少年,多少朝代,多少“红颜祸水”,便这样懵懂无知地,变成了败坏男人千秋事业的绊脚石。可身居深宫的她们,又懂什么朝政权术,什么排兵布阵,什么强势外交?她们所知所懂的,实在受限得很,就算事后被那些文人巧舌如簧地编排一通,也茫然不知如何自辩。还好,终有一个花蕊夫人,以她自身的悲痛和愤怒,替一些女人说了话,正了名。

  花蕊夫人的智慧,在于她不仅说出了自身的迷惘、伤痛和无辜,笔锋一转,她接下来说的便是“男儿”。“十四万人齐解甲”,整整十四万应该保疆卫土浴血奋战的将士,他们选择的是“齐解甲”,毫无抵抗地将蜀国拱手让于他人,并未负起肩上的责任。不管身为战士还是身为男儿,其怯懦本质都清晰可见,丝毫不见丈夫气概,连身为女子的花蕊夫人,都替他们感到可耻。最应该为亡国而负责的,难道不是我们这些血气方刚的男人吗?

  花蕊夫人早期的诗词,言辞多为浓艳绮丽,她有《宫词》近百首,写嫔妃、宫人、内监、文官、宫中种种习俗和赏心乐事,倒是丰富多彩,一派祥和。对比前代的宫词,多是幽怨满怀、叹息连连,那些不得君王宠爱的女子,一开口便是酸楚与遗恨。可花蕊夫人集蜀宫三千宠爱于一身,孟昶心系于她,念念情深,她得以安享太平,采撷繁华,读她的深宫诗词,能读出锦衣玉食之中的安逸和情趣。

  花蕊夫人拥有一个封建社会女子所能拥有的极高才华,可也如那金丝笼中的雀鸟一样,所吟唱之曲,并非不华丽婉转,始终缺了一味什么。当她面对“仇人”赵匡胤,能淡定自若地吟出《述国亡诗》时,她才找回了一个女人为自己说话的真挚勇气。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被孟昶保护的金丝雀,而是一个独立的生命个体。

  当花蕊夫人近乎泼辣地痛斥了“更无一个是男儿”,就不再是那个温良恭俭、柔顺无骨的深宫宠妃,而是一个亡国失家的普通女子。她在丢失一切的惨痛境况下,还要承受恶意诽谤的指指戳戳,背负君王因她而不思朝政导致国破的千古骂名。她比任何人都深省到这一点,既已被俘至汴梁,此后命运便是风雨难料,祸福不测,她还怕什么呢?在最无惧的时刻,花蕊夫人情愿用满腔悲愤化为四句诗,这一刻的她,“真”得令人可敬。

  

  身如落花逐流水

  赵匡胤听了花蕊夫人的诗,虽然心里有几分不舒服,但聪明的花蕊夫人,骂的是蜀国男人,剖白的是自己身为深宫弱质女流,视界实在有限,手无缚鸡之力,亡国之罪,实在不该推到她一人肩上。面对“侵略者”赵匡胤,花蕊夫人并不针锋相对,而是巧妙地绕过了对他的控诉或畏惧,倒让赵匡胤对眼前这个才貌俱佳的奇女子,产生了强烈的好感。

  七天之后,孟昶不明不白地死去了,对外宣称“暴疾而终”,史家多认为是被毒死的。孟昶葬在洛阳,他的家属仍留汴京,少不得入宫谢恩。赵匡胤见花蕊夫人全身缟素,愈显得明眸皓齿,玉骨珊珊,便趁此机会,把她留在宫中,通令侍宴。

  孟昶已死,花蕊夫人再无依靠,只得宛转从命。酒过三巡,赵匡胤又要她即席吟诗,以显才华。花蕊夫人敛眉沉吟道:

  初离蜀道心将碎,离恨绵绵,春日如年,马上时时闻杜鹃。

  三千宫女皆花貌,共斗婵娟,髻学朝天,今日谁知是谶言。

  花蕊夫人说这首词是当日离开蜀国,途经葭萌关时,写在驿站的墙壁上。她缓缓道:“当年在成都宫内,蜀主孟昶亲谱‘万里朝天曲’,令我按拍而歌,以为是万里来朝的佳谶,因此百官竞执长鞭,自马至地,妇人尽戴高冠,皆呼为‘朝天’。哪知道却是万里崎岖,前往汴京,来见你宋主。万里朝天的谶言,却是降宋的应验,岂不可叹么?”

  花蕊夫人的故国之思,亡国之痛,竟加深了赵匡胤对她的爱慕之心,更觉此女子细腻柔情,文思动人。强大的压力之下,花蕊夫人被迫成为赵匡胤的贵妃,内心悲郁伤痛,无从诉说。赵匡胤爱她才貌双绝,每日退朝后必去她的寝宫,饮酒听曲,聊天解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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