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裕禄迁葬兰考追记(3)
大河长哭,云水泪奔。一个光耀千秋的赤子,静静安卧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在兰考地坼天崩的日子里,胼手胝足的百姓慷慨抛撒的滚滚热泪,好像使九曲黄河最后一道弯的水都涨了几分。
焦裕禄二女儿焦守云,忆起当年痛不欲生的迁葬时写道:“给父亲迁葬的时候,我跟着,拽着母亲,见她哭得一会儿上不来气,要撞在棺材上跟着他走。奶奶也来了,就不哭,她时刻注意着母亲。”
“要不是你爸爸临终前对我的托付,我早随他去了……”每逢忆起迁坟那撕肝裂胆的时刻,徐俊雅便啜泣着对子女这样说。焦裕禄逝世后,孩子们见得最多的场景,是母亲对着父亲遗像默默流泪。搬家时,徐俊雅先把焦裕禄遗像擦干净,再贴身抱到屋里。徐俊雅终生自责并难以释怀的是,当年她同焦裕禄结婚时,没有绣完那对寓意特殊的鸳鸯枕头。结婚时只绣一只鸳枕,成了徐俊雅至死不能原谅自己的一件憾事。她把结婚时不成双的鸳鸯枕头,视为丈夫早逝的谶兆。
几张照片定格的鱼水深情
兰考县焦裕禄同志纪念馆有一张感人照片,真实展现了红庙公社葡萄架大队前杨庄村群众张传德,迁葬时怀抱幼儿失声痛哭的情景。
1963年麦子黄梢时节,张传德不满1岁的儿子张徐州突发重病,面色青紫。小徐州是父母到徐州要饭,头年6月在郊野生下的。张传德用火燎一下镰刀,割断孩子身上的脐带,把不合时宜的荒年来客接到人间。7天后,逃荒路上添丁的张传德拖妻携子爬上返乡列车。
在缺医少药的穷乡僻壤,谁也闹不清小徐州得的啥病。眼见孩子行将不治,张传德抹把泪,踅到村外捡了一束谷秆,又翻出一根草绳,草草将瘦得皮包骨的孩子裹好塞进筐里,准备上工时扔到村外。
骨肉分离之际,人世间最伟大的母爱再次闪发出温馨的光芒。泪眼蒙眬中,妻子张香透过谷秆,看到孩子青紫色的脸上鼻翼还在翕动,泣声说:“他爹,孩子还有口气,等你下工回来再扔吧!”
张传德绝望地看着气若游丝的孩子,颤声说:“咱家里连饭都吃不上,下了工孩子就活过来了?”说着,拎起筐子就要出门。这时,进村访贫的焦裕禄一脚踏进家门,见状忙问:“老乡,家里出了什么事?”
张传德瞅瞅手拎的筐子说:“孩子病得没救了,想扔到村外呢!”
焦裕禄伸手触摸孩子口鼻,隐隐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热气,惊喜地说:“老哥,孩子还有气哩!只要有一点希望,就得救过来!”说着,掏出本子在上面给县医院高芳轩院长写了几句话,嘱他想法子把孩子治好,撕下那张纸,要张传德拿着送孩子去医院找高院长。
焦裕禄看出张传德心里还不托底,拉他到大队部用摇把子电话与县医院高院长通话,要求全力抢救送院的病儿。张传德弄清焦裕禄是县委书记,像是苦海中遇见了菩萨,用独轮车推上孩子就赶往45里外的县城。路上,他买了一盒火柴,走一程就划一根火柴,看看孩子还有没有气。半夜时分,孩子终于送到县医院,经抢救转危为安。
焦裕禄惦记着小徐州,下乡回来3次跑到医院看望,嘱咐医生一定把他的病治好。25天后,小徐州病愈出院。焦裕禄赶来替张传德付了医药费,抱起喜笑颜开的小徐州,像自己的亲儿子被救活一样高兴。
周原赴兰考采访,听到小徐州重生的故事,极为感动。张传德打算给儿子改个名,众人建议叫张卫焦。周原做主改名张继焦。
一个垂死的农家病儿,经焦裕禄关照起死回生,张传德从梦幻般的经历中,对党和政府有了彻骨入心的认识。焦裕禄英年早逝,他如闻晴天霹雳,迁葬这天抱着孩子早早就赶来了。小继焦见到熟人,已会说父母教的两句话:“孩子,你的病是谁治好的?”“系赵福记(是焦书记)。”“你长大干啥?”“该兰考满冒(改兰考面貌)。”
焦裕禄视农民病儿为亲骨肉,张传德为孩子更名谢恩,动人心扉的鱼水新歌传遍兰考城乡。张继焦在焦裕禄同志纪念馆工作多年,后任副主任。他把徐俊雅当作生身母亲,徐俊雅也对璞玉浑金品格的张继焦视同己出,亲热地称其为“老七”,就连张继焦找对象、盖房、结婚、生子,都亲自操持。徐俊雅过世后,长子焦国庆主持,把妈妈留下的8万多块钱一分7份,除6个子女外,张继焦也得到一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