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文馆:这里不仅投射星空 更投射人类对未来的探求(3)
有趣的是,美国西海岸的天文馆在精神上与东海岸的那些有着相当大的区别。在海登天文馆开幕的同一年,一座引人注目的天文馆在洛杉矶开门迎客,并将其他所有竞争对手甩在了身后。这一建筑由矿业大亨格里菲斯赞助,它的建筑师约翰·C·奥斯丁还设计过洛杉矶各种著名地标,包括好莱坞大道上的共济会教堂、24层高的新古典主义风格的洛杉矶市政厅等。格里菲斯天文台坐落于好莱坞山的山脊之上,是一座贯彻了好莱坞风格的真正的天文学宫殿。自然而然地,它成为了好莱坞电影的“常客”,例如尼古拉斯·雷导演的《无因的背叛》,詹姆斯·迪安饰演的男主角和其他少年一同观看了一场由哑铃型蔡司投影仪呈现的天文节目。这一场景展现了20世纪50年代中期,天文馆是如何从单纯地试图以科学的方式展示从地球看到的真实夜空影像,过渡到逐渐实现更加电影化的功能,转向以宇宙宏大的尺度及其潜在的破坏力来娱乐大众。
天文馆的变迁
数字投影仪改变了天文馆演出的本质
在《天文馆简史》中,威廉·法尔布雷斯提出了一个非常值得关注的现象:从地球表面看到的夜空景象一直以来都是天文馆传统意义上的出发点,但夜空在渐渐被遮蔽。由于光污染,60%的欧洲人及80%的北美洲人无法再分辨我们星系的光带,而世界上超过30%的人无法再分辨银河。
另一方面,天文馆面对的不再是相对简单的太阳系,它现在必须考虑到不断膨胀的宇宙,其绝大部分超出了我们的可见范围。
好在太空探测器正以惊人的精度观测到越发遥远的事物。而天文学和宇宙学上的进展也反过来影响了天文馆。
正如书中所说,传统的天文馆仅仅是一种展示陈旧的天文学理念并重复常见节目的博物馆。这样的天文馆从上世纪上半叶起就面临了严峻的挑战,参观人数逐年下降,电影院成为其直接的竞争对手。电影院能够每周更换节目并提供各种类型的电影,而天文馆倾向于对同样的内容进行重复展示。斯图加特天文馆馆长曾在1931年写道:“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天文馆面临关张的威胁。”同样的牢骚此后在不同时段多次出现,例如20世纪70年代美国与苏联的太空竞赛对大众失去了吸引力,人们对天空的兴趣也消散了;以及20世纪90年代,那时的彩色电视和大制作电影看上去要精彩得多。
于是,一些天文馆开始尝试新的道路:成为一种模仿流行太空电影中的特效的天文影院,例如《地心引力》《星际穿越》乃至《生命之树》中以蜡和油制作出的令人着迷的宇宙模拟动画;或者更加技术化——随着数字投影仪的出现,天文馆能够适应技术的不断进步,而计算机强大的储存能力,也使得现代天文所需的越来越复杂的图像能够被投射到半球形银幕之上。
而最重要的是,随着计算机科技的迅速发展以及存储和投影极大量信息的能力的实现,天文馆展望宇宙的方式发生了巨变。
投影技术的真正进步出现在20世纪80年代,它的迅速发展让数字投影仪几乎成了天文馆中的标准配置,改变了天文馆演出的本质。现在的数字投影仪能够穿梭时间和空间,从任何视角展现太阳系和星系的景象,并能在微观和宇观尺度间缩放。在某种意义上,它可以投影出天文学中任何可视的进展,并提供类星体及黑洞等天体的假象景象。
然而,急于制作数字节目也有其缺点。能够投影出想要的任何事物,并不意味着投影出的图像就一定更有趣——恰恰相反,一种特定的平庸感往往萦绕其间。如今的许多天文馆演出都是投影预先录制的节目,它们通常由演员配音,将宇宙展现为一场像电影中那样刺激的太空冒险。上演这种节目的天文馆吸引了大量参观者,包含此类天文馆的大型科学博物馆已成为当代科学与娱乐相融合的产业的一部分。然而,典型的天文馆演出也变得不再那么有特色。在世界上任何一座天文馆里,不管是伦敦、慕尼黑还是纽约,都能看到这样视觉效果类似电影的节目,提供的内容刺激但可以被预测,缺少人情味。
天文馆应该是科学的,也是戏剧性的。最好的天文馆在某些方面是个人化的,它们属于一个人或一小群人。无论结构多么精巧,这样的天文馆绝不仅仅是机器。当节目结束之时,灯光亮起,星空渐渐消失。你从小屋出来,走到树林里的空地上抬头仰望天空,它正在进行着自身缓慢而规律的演出。这座DIY天文馆是最先进的现代科技的对立面吗?你也可以在智能手机上查询太空探测器发回的最新图片,略带延迟地接收你永远无法触及的行星的实际影像。一座缓慢转动着的手绘天文馆,真实夜空的景致,以及一张遥远天体的数字图片。天空中一如既往地灿烂。我们在不同星空剧院的固有矛盾间自在地生活。
【编辑:田博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