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一丹:直面离别(2)_中国教育导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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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一丹:直面离别(2)

2020-05-15 18:15作者:采集侠

  敬一丹:是她想去的,(之前)每年都像候鸟一样过去。但是那时候已经放疗完了,这趟去了很可能回不来了,其实到了那时候,哪儿的医疗都没有办法治,已经到晚期了。最后她是在三亚告别的,她喜欢这样的环境。她从发病到去世一年半,中间走过两个来回,回到东北是坐火车,再来三亚是飞来的。那时候病有点重了,但其实是我们成全了她的愿望,她很想坐一趟火车。我小弟陪着她一路,车窗外全是风景,她很满足。

  书乡:父母临终时除了满足他们的愿望,子女还可以做哪些事?

  敬一丹:我妈走的时候是没有遗憾的。她把所有的愿望说出来。其实父母是有些潜在的欲望的,比如他们心里是需要得到肯定的,这不是一个具体的愿望,不一定能够表达出来,但我们要读出这些。年轻人不太能意识到,觉得老人也需要激励吗?他们需要这种力量,尤其是在无力的时候。

  书乡:有人说父母去世后,自己跟死亡之间的遮挡就没有了,要直接面对死亡,这件事给您最直接的改变是什么?

  敬一丹:我这次最明显的感觉就是,原来妈妈在夕阳里,妈妈走了以后,我就站在夕阳里了。我面前有一个巨大的精神空缺。我用了很多方式劝自己要接受。接受这个词说起来容易,但内心就是有这样的空缺。未来的路我得自己走。失亲之后会有很多心理调适。这本书原来没有后记,交完书稿疫情就发生了。我就加了后记。后记写了两个月,疫情在不断变化,很多人都有失亲之痛,所以我就更想让这本书,能与更多人交流。

  慢慢接受医疗的有限

  书乡:当时您的母亲在医院时有心理医生来,是您找的还是医院派的?

  敬一丹:医院派的,三亚的301医院。可能重症就会派心理医生去看一看。当时心理医生来就说:这老太太没问题。我妈不会说痛苦就露出不行了的样子,她是有精神力量的。他看我们家属情绪挺低沉的,就跟我们说,你们不要自己成为病人啊。在医院的环境里,人的心情更容易变糟,焦虑,绝望。我也想了一些方法去调整自己,让自己尽量过正常的生活。

  书乡:您怎么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敬一丹:原来觉得要不惜代价治,后来我就慢慢地接受医学是有限的。这是从纠结到接受的过程,接受医学的有限,接受生老病死是不能改变的。

  书乡:书中写的母亲身上插了11根管子,而一开始她一根管子都不愿意接受。您怎么看生前预嘱和缓和医疗?

  敬一丹:妈妈走了之后我看她微信,她问医生,在中国可不可以安乐死。我妈妈想过这个事。等到将来我遇到这种事时,也希望缓和医疗。现在谈理念非常好,真的能够从理念上到病床前,中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书乡:科技、医疗的发展让变老成了特别缓慢的过程,六十岁的老人,还有二三十年的未来。您对未来有什么样的规划?

  敬一丹:我今年六十五岁,时间过得太快,转眼退休五年了。我心里隐隐对遗忘有种不安,特别想趁着没有忘记,赶紧把应该记得的东西做个记录。我写了四本书,记录成惯性了,这是我愿意做的,也是我能做的。

  独生子女一代的压力

  书乡:您女儿是80后,您跟她探讨过告诉不告诉老人患病的事吗?

  敬一丹:我女儿其实是给了我一些启发的。她说为什么不能告诉,她不会像我这样纠结,她很明确自己的选择。她觉得这是病人应该知道的,要对生命有尊重,要对自己的身体情况有了解。我这个年龄正好是两代之间,上有老,下有小,理念不一样。我在中间还应起到作用,把更符合生命需求的理念接受下来,也让家人都接受。

  书乡:母亲当时查出癌症您怎么告诉女儿的?

  敬一丹:直接告诉她,我相信她的承受力。我女儿小的时候,我们俩的谈话就是平视的。她还是小学生的时候,参加我们节目,遇到一个女孩有白血病,她就是直面生死的。那个时候我就想,不必一说生死时孩子就得走开,可以让她面对。(后来)我婆婆去世,我妈妈去世,女儿直接接触到了奶奶、姥姥的去世,我看到了她的冷静成熟。

  书乡:您跟女儿探讨过自己将来生病怎么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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