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潮音乐教头李西安去世 认准音乐一途非走不可(3)
“文革”后,李西安干的第一件大事是参加了1977年中央音乐学院招生。他到上海招回了谭盾、叶小纲、陈其钢、胡咏言、林德虹等在内的10个学生。他回忆说:“上海考点考作曲系的400多人,我和另外一位老师,俩人阅卷,三天三夜没有睡觉。”令李西安吃惊的是,考生林德虹把主题动机写成了交响乐的一个乐章,而且钢琴谱、配器都标得一清二楚。把试卷给的歌词写了合唱,中间还转调。有作曲家爸爸的叶小纲,从小学钢琴、芭蕾舞,作品也很棒。而胡咏言是上海芭蕾舞团拉小提琴的,来应试的时候带了两部管弦乐作品总谱。2001年以电影《卧虎藏龙》音乐获得奥斯卡奖的谭盾,当时去参加这个考试时,交了小提琴独奏、竖琴伴奏的作品,曲名叫《梦见毛主席》。
到了面试阶段,李西安问当时在京剧团拉小提琴的谭盾:“你拉过贝多芬、莫扎特这些作曲家的作品没有?”谭盾说:“没听说过,不知道。”李西安问:“你拉过练习曲没有?”谭盾说:“没有。”李西安问:“那你拉什么呢?”谭盾说:“我拉的都是民歌。”谭盾接着说:“老师,我可以给你拉首作品,我写的。”
于是谭盾在李西安主持的考场上拉了二胡曲《铁牛进山》。李西安说:“作品很生动,一下子,我就觉得这孩子挺好。”原计划作曲系全国招6个,结果考试结束,李西安说:“6个名额全给上海都不够!我准备录取10个!”
学校通过相关渠道给邓小平写了封信,最后邓小平亲自批示,同意扩大招生。作曲系名额从6个扩大到36个。李西安说:“我从上海带了10个,前9名我都力荐,第10个我不推荐,请大家讨论。这第10名是谁呢?是《我爱北京天安门》曲作者金月苓。她的作品名气大,但考试课不及前9名,所以我不能推荐,在作曲系大会上定。”
但是意外发生了,谭盾收到了“不录取”通知书,因为尿检有一个加号,这说明肾有问题。谭盾和李西安说:“体检前,我喝了一杯牛奶造成这个加号。回老家再次体检后,很正常。”李西安说:“这不算,你必须到上海去高考指定医院检查。”检查完,依旧没问题。
这样,李西安就找学校,所有部门都不能开绿灯。李西安回忆说:“我就挨个打抱不平,作曲系不行,教务处不行。我找到医务室负责人,他说:‘李西安,你知道什么叫慢性肾病吗?这要是得了,且不好呢!你招来的是陈景润,我天天陪他去看病。可惜他不是!’我说:‘谭盾就是谭盾。他考得很好,体检出了点问题,现在也正常了,怎么就不行?’他说:‘绝对不可以’。”实在没办法,李西安给院领导赵沨写了封信,赵沨看完信说:“你有什么建议?”李西安说:“让谭盾来学校,校医陪同到指定医院检查。有问题,不录取就不录取;没问题,就试读。什么时候出现问题,什么时候退学。”赵沨说:“行。”
这样,谭盾进入中央音乐学院。过了几个月,没有出现肾病,功课门门都非常好。在这个情况下,党支部书记找李西安谈话:“李西安,你做了一件好事!”
中国音乐该走一条不同于过去的改革开放之路
1980年,李西安决定坚决不作曲了。中国音乐学院复建,他准备转轨,不作曲,不写书,专心搞策划。他说:“所有人跟我关系都非常好,上谁的作品,大家不仅看质量,也看情谊。我作为策划管理者,更超然才好。这样就封笔不写了。”
“中国音乐学院该怎么办呢?”李西安思考,“如果想明白这个问题,就必须想明白世界音乐学院该怎么办,要在大视野中定位。过去中国音乐经历过许多运动,在方针政策上存在很多偏颇,总的来讲很封闭、很保守。中国该走一条不同于过去的改革开放道路。”李西安在中国音乐学院成立了创作研究室,创办了“华夏之声”系列音乐会。
第一次“华夏之声”音乐会在月坛北街红塔礼堂举办,主题是“古诗词歌曲音乐会”。曲目分两个部分,一部分是古诗词传统歌曲演唱,一部分是李西安约请作曲家为古诗词新谱曲,从《诗经》到唐诗宋词。演出结束后,广电部长吴冷西到后台,院长见到部长第一句话就说:“吴部长,我们是准备挨批的!”吴部长说:“这些都是民族遗产,是宝贝,应该大力弘扬。为什么要挨批呢?”李西安回忆说:“按理说这件事是平平常常,但是,在1982年就是一个颠覆性的事件。为什么呢?因为‘文革’结束了,并不是一切马上能回到正轨。经历了十年浩劫,大家都有压力,很多东西束缚着人们。为古诗词谱曲,在‘文革’以前就要挨批判。这件事在全国舆论界引起极大轰动,从来没有过的轰动。因为这实际上是文人文化的一次破冰之旅,因此就轰动了。”著名音乐学家黄翔鹏说:“此举点燃了振兴中华民族音乐的火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