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朗回忆父亲汪曾祺:我们的“老头儿”(2)_中国教育导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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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朗回忆父亲汪曾祺:我们的“老头儿”(2)

2020-06-23 13:30作者:采集侠

  汪朗:老头儿的东西一般都还好看,如果硬要找一两篇印象比较深的,小说中我比较喜欢《异秉》,散文中是《葡萄月令》。《异秉》这个题材他先后写过三遍,最早叫《灯下》,是1941年上大学时写的,后来1947年又写了一遍,名字就叫《异秉》,等到1980年他又写了一遍,写成的时间实际比《受戒》还要早,只是发表的时间要晚于《受戒》。

  这篇小说最好把三个版本结合起来起来看,可以看出老头儿在文学创作上的成长历程,他对生活在社会底层的那些人的悲悯之心,另外在文章的结尾处还能体会到老头儿在文章中暗藏的“坏水儿”,他的许多意思是深埋在文字之中的,需要慢慢挖掘。

  《葡萄月令》这篇东西不长,也没有什么抒情描写,但是读了第一句就能让人的心一下静下来。“一月,下大雪。雪静静地下着。果园一片白。听不到一点声音。葡萄睡在铺满白雪的窖里。”

  这篇散文是他根据自己在张家口劳动改造时的经历写出来的,当时他在果园劳动了一年多,果园里的葡萄很多。农业劳动其实是很累人的,但是他却能把劳动过程写得那么美,很难得。这不是什么文字功力的事,是出自他对生活真正的热爱。我在农村插过队,对于这一点有切身感受。

一九七八年,汪曾祺在美国参加爱荷华国际写作计划。受访者供图

一九七八年,汪曾祺在美国参加爱荷华国际写作计划。受访者供图

  中新网:汪曾祺先生在家里有什么写作习惯?会不会跟子女或者家人谈论有关写作的话题?比如会不会指导孩子们的写作?

  汪朗:上世纪八十年代,老头儿重新写小说之后,曾经有一段把他要写的题材事先都和家里人讲一讲,像什么《大淖记事》、《鸡毛》都说过。但是也不是每篇都说,像《受戒》、《异秉》,我的印象里他好像就是自己写出来的。因为有的小说没有什么情节,不好叙述。

  另外老头儿的口才没有他的笔头功夫好,有些东西讲起来不太吸引人,写出来才好看。后来他写东西时,基本就是自己先捧着一杯茶坐在那里发呆,凡人不理,想好了动笔就写。等到东西写好了,再给家里人看。

  他很少指导子女写作,觉得我们都没有这方面的才气,不是嗑文学这棵树的“虫儿”,教了也没用。我们也还有自知之明,从没有死乞白赖地和他交流文字写作问题,要不然这个家的日子就没法过了。

  文学才能是很难传承的,如今社会上有官二代、富二代、艺二代,你见过几个文二代?搞文学不是靠点关系就能出头的。所以我们几个子女都没吃文学饭,没这个本事。

  中新网:汪曾祺先生为人又幽默又不拘小节,家里人叫他老头儿,他欣然接受,反倒是外人偶尔听到会有些不理解。您还记得管汪老叫“老头儿”大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有了这样一个称呼?

  汪朗:我们兄妹三人写过一本《老头儿汪曾祺——我们眼中的父亲》,这些问题提到过:老头儿,是汪曾祺在家中的“别号”。妈妈这样叫,我们三个儿女这样叫,就连他的小孙女也这样叫。有时外人来了,我们在言谈话语之间,一不留神也常把“老头儿”冒了出来,弄得人家直纳闷;这家人,怎么回事?没大没小。

汪曾祺一家,一九六一年摄于北京中山公园。受访者供图

汪曾祺一家,一九六一年摄于北京中山公园。受访者供图

  没大没小,是爸爸自找的。他一向主张父母与子女之间应该平等相处,从不讲究什么父道尊严。他甚至还写过一篇《多年父子成兄弟》,说什么“我觉得一个现代化的,充满人情味的家庭,首先必须做到‘没大没小’。父母叫人敬畏,儿女‘笔管条直’最没有意思。”有这样一个爸爸,不叫“老头儿”实在有点对不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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