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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秀的儿童文学,提供的是什么(2)

2020-07-10 10:35作者:采集侠

  重提审美在当代儿童文学中的重要性,是坚信人的成长必须来自一定的劳动。人通过改造自然,实现主体力量的对象化,并在这种劳动中反向改造自身。我们举铁流汗,才能健身塑形;通过心灵劳作,获取到的审美愉悦,才能获得心灵成长。

  追求审美相比于追求“爽”或“快感”,首先的区别在于有难度。有难度,故而有益。以曹文轩几部小说的开篇为例。《狗牙雨》开篇是悬念,“杜元潮是五岁那年来到——准确地说,是漂到油麻地的。”《根鸟》展示了根鸟与鹰的双主角对戏。物、我呼应与互动,以文学方式诠释了“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概念。《山羊不吃天堂草》开头是明子半夜迷迷糊糊醒来找厕所,提供了“半睡半醒”精神状态的描写范例。单从这几个开头,就知道这类用心的儿童文学不同于单纯讲“故事”的爽文,避免平直浅白,具有审美的难度。

  追求审美就意味着追求“微妙”的美学。“微妙”意味着意义的多样性,它促使心灵进行更多的思考。圣·埃克絮贝里《小王子》全书弥漫着一股罕见的忧郁气息。玫瑰花每天以她敏感多疑的虚荣心折磨着小王子,一直到小王子逃之夭夭。然而骄傲的玫瑰花强颜欢笑,甚至天真地亮出她仅有的四根刺,表示自己有爪子,并不惧怕大动物。此时小读者难免感到情绪芜杂,心弦为之瑟瑟颤动。

  小王子经历漫长旅途到了地球,领悟到玫瑰花对自己的情意,决心返回自己的星球。他让毒蛇“帮助”将他咬死,以便让灵魂返回星球:“小王子稍微犹豫了一下,随即站了起来,往前跨出一步,只见他的脚踝边上闪过一道黄光,片刻间他一动不动,他没有叫喊,他像一棵树那样,缓缓倒下……”本应欢歌载舞的大团圆,却刻意笼罩了悲壮的气氛,作家为什么这么写?这个结尾的微妙之处,就在于用忧伤的气氛搅扰读者去进行无尽的思索:是否世上真的存在所谓皆大欢喜的结局?

  审美还具有道德的指向性。曹文轩《草房子》中有一个人物叫秃鹤,从小头上就不长头发。“秃头”作为生理缺陷,往往被许多文学影视作品所丑化,秃子也被当作异类承受着别人的目光。但《草房子》却刻意将“秃头”审美化。“那些秃顶在枫树下,微微泛着红光,遇到枫叶密集,偶尔有些空隙,那边有人走过时,就会一闪一闪地,像沙里的瓷片。”“雨沙沙沙打在竹叶上,然后从缝隙中滴落到他的秃头上。”“桑桑觉得秃鹤的头很光滑,跟他在河边摸一块被水冲洗了无数年的鹅卵石时的感觉差不多。”

  “审美化”背后是对他者、弱者的关怀。春节期间油麻地小学接到汇演任务,剧本找好了,却没有人能够扮演反派伪军连长。因为这个伪军连长是个秃子,而且必须、只能是个秃子——他的许多台词、动作、情节都与“秃头”紧密相关。眼看演出要落空,最后居然是秃鹤毛遂自荐。蒋一轮老师拿着信的手当时颤抖了,桑乔校长也深深被触动。秃鹤最忌讳别人谈论他的秃头,然而,他就是为了集体贡献出了最让自己尴尬的秃头。晚上,秃鹤把自己打扮成那个伪军连长,到院子里,借着月光,反反复复地练着。他将大盖帽提在手里,露着光头,驴拉磨似的旋转着。隆冬季节,身着夏装,一直练到额头见汗。演出当日,秃鹤演得一丝不苟。他脚蹬大皮靴,一只脚踩在凳子上,从桌上操起一把茶壶,喝得水直往脖子里乱流,然后脑袋一歪,眼珠子瞪得鼓鼓的:“我杨大秃瓢,走马到屠桥……”秃鹤的自我牺牲换来了演出大获成功。

  结束后,秃鹤孤身一人来到水边,呜咽起来。“纸月哭了,许多孩子也都哭了。纯净的月光照着大河,照着油麻地小学的师生们,也照着世界上一个最英俊的少年……”这里秃鹤的哭,是卡塔西斯式的净化,是心中郁结的宣泄,也依然带有不甘与委屈。推而广之,月光、呜咽、干净的少年,这样的情节与场景,将会对孩子产生潜移默化的影响,引导我们带有同理心地对待他者与弱者。从而,通过审美完成对我们道德感的唤起。

  在这个意义上,儿童文学的审美熏陶,不仅带有智力属性,还带有道德属性。

  文化的积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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