脆弱人设、过度保护、娇惯心灵,“钢铁”是怎么没炼成的(2)
在《娇惯的心灵》作者看来,社交媒体和智能手机是罪魁祸首。大数据使得信息的量身定制成为可能。青少年人自以为互联网是自由的,这“自由”却无往不在“信息茧房”或“过滤气泡”之中,逃不过算法这只“看不见的手”。既然无法接触到那些可能刺痛自己的观点和立场,他们就会坚信自己一贯正确。
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联合发布的2019年《社会蓝皮书》中指出,有28.89%的青少年遭遇过网络暴力辱骂,而遭遇暴力辱骂信息的最主要场景是社交软件,为68.48%。
青少年是网络暴力的主要受害者,还成为一些网络暴力的实施者。据北京互联网法院2019年12月发布的《“粉丝文化”与青少年网络言论失范问题研究报告》,以青少年为涉嫌侵权主体(即案件被告)的网络侵害名誉权行为,集中出现于从事演艺工作的公众人物名誉权侵权案件中,此类案件共计125件,占全部网络侵害名誉权纠纷的11.63%。作为被告的青少年大部分为在校大学生,少部分自述无业或自述不方便透露职业;年龄在30岁及以下的占比70%,其中年龄最小的为19岁。
安全成为“主义”,“创伤”跟着感觉走
在家庭和社会的共同努力下,孩子的生活环境变得越来越安全,这一点毋庸置疑。然而,学者们开始担心,对安全的关注未免走得太远。《娇惯的心灵》中提到一个词“安全主义”,即安全压倒一切,为了1%的安全考虑,可以牺牲99%的其他考量。
田雷说:“安全当然是重要的,尤其是对没有完全行为能力的孩童们,当然需要成年人的保护,但凡事不可过度。安全主义的最大麻烦可能在于它是一种自我实现的预言——我们越是安全第一,就越会发现生活中到处都是‘危险’,于是我们就更相信安全主义……”
而“安全主义”对孩子的影响已经到了心理层面。比如,“创伤”,之前是一个心理学领域内的专业概念,有着严格的学术定义,也需要富有训练的专业人士来判定;但现在,一个人是不是遭受“创伤”,成了一个跟着感觉走的过程,只要“我觉得”就可以了。
“在多元社会中,原本人与人之间接触、摩擦、碰撞都在所难免,但现在就可能被脆弱的心灵感觉成‘微侵犯’。长此以往,恐怕人与人之间的交流模式都要变化,因为有可能动辄得咎,所以必须安全第一,都会成为‘社恐’。”让田雷印象最深的一个例子是,美国现在很多法学院的刑法课已经没法讲“强奸罪”了,因为相关的阅读材料会触发个别同学的“创伤”回忆。
据媒体报道,上海社科院社会学研究所研究员杨雄曾做过一个针对90后学生群体的调查,发现他们对于物质和信息自由很满足,虚拟社会化程度很高,但人格心智的成熟度很有问题。“这些孩子在成长过程中,一直以升学为导向,真正与社会接触的机会很少。很多大学生年龄上是成年人,心智上远未成年,自控能力和自理能力都与成年人的标准相差太远,遇到问题时无法作出清醒的处理,容易走极端”。
2017年,武汉大学社会发展研究所、湖北省社会心理学会在武汉3所高校进行了一项名为“大学生挫折教育项目”的调研。数据显示,5.6%的受访大学生在面对重大挫折时有过攻击和轻生念头,调研组专家原本预计这个比例应该不会超过1%。
田雷说:“过度保护的前提是‘脆弱人设’,认为受教育者都是玻璃心;但真正的教育却预设未成年人是‘反脆弱’的,他们必须经历摔打,才能成材。孩子们到底是一支蜡烛,风一吹就灭,还是一团火焰,风助火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