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冰莹:两度从军再从文的“新花木兰”(2)
次日,1937年10月4日的上海《立报》,就这样把一个女兵的抗战生活,通过记者专访报道的形式,大张旗鼓地展示了出来。这一份80年前旧报纸的字里行间,无一不流露着一位抗战女兵的乐观与自信,仅此一点,恐怕也足以令当时那些听着唱片机、穿着高跟鞋,还在为生计与社交绞尽脑汁的上海太太小姐们惊愕不已。
感慨战后生活艰难
经过八年艰苦卓绝的全民族统一抗战,中国终于将侵略者彻底击败,在浴血奋战中终获胜利。继上海专访九年之后,“新花木兰”随军凯旋之际,北平《世界日报》的记者再次拿起小本,追随而来,还是要她忆述一个女兵的抗战生活。
1946年8月11日、12日,北平《世界日报》在头版显要位置,连载题为“谢冰莹谈抗战生活”专访报道。报道首先提及了谢冰莹在台儿庄战役期间,两次身患“险症”而最终脱险的惊险历程。
原来,因文笔出众又善于沟通,台儿庄战役之际,李宗仁曾请谢冰莹暂时出任随军记者。可就在此时,因盲肠炎发作,不得不卧病在床了。当时战地没有手术设备,不能医治。就连战地医生也只是说:“只有看着你死。”谢冰莹回忆称,当时“她直挺挺的躺在床上,动也不敢动。连喝牛乳,都要用管子送到嘴里。那时她心里难过万分。那知养了一个来月,竟全好了。”
凭着幸运,谢冰莹在台儿庄战地上,侥幸“自愈”了盲肠炎。可后来,回到重庆割治时,又发现了肠梗阻的危险。还是凭着幸运,仍然“自愈”了。经历了盲肠炎与肠梗阻的两次奇迹般的“自愈”之后,谢冰莹一路艰险走来,终于迎来了抗战胜利。可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战后复员的生活与家庭生计如何重新筹划,自己的写作生涯又如何规划等等,一系列近期与远期的个人问题,接踵而至,并不比一位抗战女兵的战地生活轻松多少,甚至还要更为复杂与艰难。
如果说在前线的抗战生活,主要内容就是与敌军和病魔的殊死较量,而抗战胜利之后的家庭生活,主要内容则是为养家糊口的生计问题全力以赴。当然,从女战士、女作家到家庭妇女的角色转变,谢冰莹仍以一贯乐观自信的人生态度,去坦然面对,并竭尽全力。
彼时,谢冰莹已育有三个子女,整个家庭的生活负担可想而知。报道中有很形象的描述,仅仅一小段话语,“新花木兰”此刻的生活压力便跃然纸上:
“她这次由汉口来平,是早晨六点半上飞机。她的三个孩子,有两个还在睡着,一个在床上坐着,孩子不知道她要离开些天。她说:假若知道,不定要怎样麻烦,不让她来。”
至于谈到谢冰莹一直擅长也很有成就的写作事业,她慨叹着说:“我那里有工夫,要编稿子,要写东西,还要在家里洗衣服、做饭,给小孩缝缝补补。不写东西,不能生活……”记者听到这样的话语,一开始不大相信。后来又听到谢冰莹为之解释说:“现在在汉口写稿子,每千字,多者不过四千元。这点点钱,要怎样写,才能生活?”记者在报道中就为之明确表示,“听了心里一阵辛酸,不知想要向她说句什么话。”
乍听之下,谢冰莹透露给记者当时的稿费标准——每千字最高4000元,感觉并不算太低,须知,这一稿费标准的结算货币单位,是抗战后已经大幅贬值的法币,的确是相当低的。至于低到什么程度,不妨就直接翻阅刊发此次专访的《世界日报》,该报当时每天都设有“经济天地”栏目,专门报道每天的市价变化。
据载,1945年8月11日当天,一枚银元可兑换法币1100元,美钞一元可兑换法币2490元;白面每斤420元,大米每斤740元。由此可见,4000元法币在当时仅可兑换3枚银元,可购白面10斤左右,大米则只能购买5斤左右。如此之低的稿费标准,要抚育三个孩子实在是相当困难的;难怪谢冰莹四处奔忙,从武汉飞赴北平,再转赴东北,为搜集沦陷区新文学资料,以备撰稿谋生。
“新花木兰”一生作品频出
1949年之后,谢冰莹在台湾任教,后又迁至美国旧金山以度晚年。2000年1月5日,谢冰莹在异国他乡溘然长逝,享年93岁。一段“新花木兰”的传奇,就此悄然落幕;但关于她的从军故事,关于她的抗战生活,还将长久流传下去,还将为人们所津津乐道。
据不完全统计,谢冰莹一生出版的小说、散文、游记、书信等著作达80余种、近400部、2000多万字。仅抗战期间完成的作品就有《从军日记》《在火线上》《军中随笔》《第五战区巡礼》《梅子姑娘》《冰莹抗战文选集》《姊妹》(短篇小说集)、《写给青年作家的信》(写作指导)、《在日本狱中》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