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颉刚女儿为父作传:质疑历史的史学大师(2)
顾颉刚与胡适的友谊也源自于北大的这段求学经历。顾颉刚在一番努力后,考上了北大本科中国哲学门(后改为哲学系)学习。当时的北大仍沿袭着京师大学堂的教学内容和形式,学生大多是京城的官宦子弟,企图耗到毕业借门路混个一官半职。然而在1917年蔡元培就任校长后,整个北大的风气开始改变了。当时在陈独秀的引荐下,在美留学攻读博士的胡适回国到北大教授中国哲学、修辞学的课程。此时顾颉刚正好升到大二,初见这个二十七岁的教授时就已经被震撼到了,胡适也为他们带来了全新的风气。
本来胡适接替陈汉章讲课,班上一些年纪比胡适大的学生早就不服气了。胡适一上来讲中国哲学直接从周宣王开始,之前的三皇五帝、唐、虞、夏、商则直接跳过,这让习惯了传统教学的学生们都惊呆了下巴,没少讥讽胡适。胡适抛弃了京师大学堂旧有的教学方法,以西方的学术系统为学生们讲课。顾颉刚当时就非常喜欢胡适这种教学方式,他觉得之前那些老先生只会提供无数资料,却不会从中抽出它的原理和系统,不能满足自己的需求。而胡适的课,恰恰能满足顾颉刚的求知欲,以西方先进的教学理念,丰富了顾颉刚的见识。
当时顾颉刚与同一寝室的室友傅斯年,经常在闲暇时间交流心得,他常常提起胡适的课,并邀请外系的傅斯年一同去听胡适的课。傅斯年在听过之后,也非常赞赏,与顾颉刚一同成为了胡适的弟子。胡适在初到北大时,心里也虚,他发现这里不少学生的学问比他强,这其中就包括顾颉刚、傅斯年等人,因此,胡适也在努力增长自己的学识,与这些“学生们”也多多沟通交流,日后他们彼此成为了亦师亦友的好朋友。胡适不迷信权威,愿意质疑一切的态度,也影响到了顾颉刚,让他的学术思考走向了全新的道路,展开了古史研究的新领域。
《古史辨》的由来
《古史辨》这部顾颉刚经典著作的由来,与一场中国学术界的大论战有关,顾潮借着各种资料为我们还原了这场争议。1922年12月,顾颉刚来到商务印书馆编译所任专任编辑,当时的他与教育家叶圣陶一起编当时的初中国语教科书。基本上除了编辑教科书以外,其他的事很少。因此,顾颉刚就有了大量的空闲,用于研究古史和古籍。
在基于《尚书》、《诗经》、《论语》的古史观比较中,顾颉刚发现尧舜禹的历史次序似乎有问题,他在研究总结中发现时代越后,传说的古史期越长;传说中的中心人物越放越大;我们不能知道某一件事的真确状况,但可以知道某一件事在传说中最早的状况。当时顾颉刚就提出了假设,越是存在时代晚的人物,相反在历史中越是排在前面。这个疑惑一直在他心里盘旋,在与钱玄同的书信中他便将自己的疑惑和观念抛出来讨论。
当时钱玄同的回信给予了顾颉刚莫大的鼓舞,不光回答了他的疑问,还谈到了自己得到的新材料,这让顾颉刚感到了兴奋,于是专门抽出了一整天写了一封答信,基本上将他这一年多以来积累的古史见解作了一番系统的总结。恰逢此时,胡适来到上海治病,他在北京办的《读书杂志》一时群龙无首,恰好顾颉刚可为以所托,便交由他代编。顾颉刚在组稿时,想到了给钱玄同的回信,不知他是如何看待自己的古史研究思路的,便借这个机会将信中讨论古史的一部分加上按语,以“与钱玄同先生论古书”为题,刊登在《读书杂志》上。这也是顾颉刚首次公开提出“层累地造成的中国古史”的观点。
顾颉刚希望文章的发表可以使古书辨伪成为风气,然而他与钱玄同一来一往的讨论,不光引起了读者的注意,甚至引起了一场风波。在当时人们的思维定式里传统的观念是不可能被质疑的,然而听到顾颉刚的观点,被视为中华儿女始祖的人物不存在,仅仅是传说中的人物,这已经引起了大众的哗然。尤其是他提出的一种假设“禹或是九鼎上铸的一种动物”的意见,被人们简化成“禹是一条虫”,从而成为学界同仁嘲笑他的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