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联大如何“把种子播撒出去”(2)
朱自清说:“敌机的轰炸是可怕的,也是可恨的;但是也未尝不是可喜的。轰炸使得每一个中国人,凭他在哪个角落儿里,都认识了咱们的敌人;这是第一回,每一个中国人都觉得自己有了一个民族,有了一个国家。”梅贻琦在告校友书中指出,物质之损失有限,精神之淬励无穷,仇深事亟,吾人更宜努力灭此凶夷。
事实证明,联大师生在抗战的艰难困苦中、在侵略者的轰炸中,确实越挫越勇,努力践行爱国情怀。
首先,福利待遇微薄而教师阵容强大。西南联大在短期内汇集了中国学术界的精英,可谓大师、名家齐集。历史学有陈寅恪、吴宓、吴晗等,哲学有金岳霖、冯友兰、贺麟等,数学方面有陈省身、华罗庚等,物理学方面有周培源、吴大猷等。据统计,先后赴联大执教的教授有290余人、副教授48人,其中不少是由相对安全的美国辗转回国的。如此强大、豪华的教授阵容,在世界上也是罕见的。
其次,科研条件简陋而产出成果丰硕。如历史学家、教育家郑天挺所言:“在抗战期间,一个爱国的知识分子不能亲赴前线或参加战斗,只有积极从事科学研究,坚持谨严创造的精神,自学不倦,以期有所贡献于祖国。”从实际情况来看,联大不少教师的代表作、成名作正是在这一时期产生的。
比如,朱自清在联大8年,独立完成《诗言志辩》等七部著作;陈寅恪写就《唐代政治史述论稿》《隋唐制度渊源略论稿》;金岳霖出版《论道》,完成《知识论》的10万字稿本;冯友兰推出“贞元三书”,即《新世训》《新理学》《新事论》。
再次,就读环境艰苦而勤奋读书不辍。由于战争阻隔了交通,联大学生的生活更为艰难,“每天的伙食费仅一角”,一天两顿以大饼糙米饭充饥。为了生存,从家教到报童,甚至夜间打更的活计,联大学生均一一尝试。
战争的逼迫、谋生的艰难,也帮助联大学子迅速成长起来。他们更加珍惜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学校附近的茶馆、云大图书馆以及后面的山野沟地都成为学习的场所。校舍被炸后,在图书馆打伞看书,还成为联大的特殊风景。
谋国民幸福之途
临时大学由长沙迁至昆明时,部分师生曾徒步跨越三省,亲历底层社会的残酷面相,对国家和民族的命运倍感忧心。
由湘入黔,仿佛进入另一国度,十来岁孩子就已吸鸦片成瘾……联大学生向长清在《横过湘黔滇的旅行》中这样写道:“我不信这全是由于他们自己的罪过!”
在目睹人民贫困、文化落后以及政府统治的黑暗之后,原本在途中或执笔作画、或引吭高歌的闻一多性情大变。他在学生面前丝毫不掩饰忧国忧民的情感。在讲述杜甫的《石壕吏》时,想起一个士兵因病被弃而自杀,闻一多痛哭流涕,感慨时隔千年之久中国社会竟每况愈下。他还时常吟诵《离骚》中的名句:“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西迁途中的经历给了学生难得的教育,也给了教师极大的启发。常驻云南后,经常有教授牵头组织各种调查活动。其中,化学家曾昭抡带领考察团,对西康的物产及生产情况进行实地考察;气象学教授张印堂带领学生赴滇西地区考察,收集了大量边疆资料;中文系主任罗常培多次带领学生深入云南少数民族聚居区进行考察。这种深入了解国情、民情的调查活动,进一步激发了师生的历史使命和责任感。在治学、求学之余,他们积极思考中国的未来,并为此展开多方探索。
早在皖南事变之前,联大的《群声》《冬青》《热风》等壁报、刊物就针对国民政府的腐败进行了尖锐批判。1942年,更是掀起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倒孔(孔祥熙)运动”。1944年,首次喊出“争取民主,打倒独裁”的口号。1945年下半年,内战气氛渐浓,联大先后出刊的20多个壁报,围绕受降问题、国共谈判和工商业危机等发表了许多观点。
随着内战阴云逼近,联大师生以实际行动来回击国民党反动统治。联大剧艺社编演《凯旋》《潘琰传》《告地状》等剧目。其中,《凯旋》一剧先后演出40多场,使“反对内战”的口号深入人心。
1945年下半年,针对国民政府加紧筹备发动内战的行径,联大师生通过各种方式表达不满。他们联系多个学术团体通电反对,联络多个学校开展争取和平集会,甚至愤而罢课。12月1日,国民党军警突然袭击联大和云大,制造了震惊全国的“一二·一”惨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