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文课堂上的反叛者:我教的是我认为理想的文本,不是被指定的文本(3)
当年那场关于《愚公移山》的公开课其实颇有争议。郭初阳希望学生跳出中国文化的圈子去思考,但实际效果上,确实有很大一部分学生并未按照他设想的路径去解读、理解。上海师范大学教授、语文教育专家王荣生认为这个课堂的基础教学完成得很好,也具有冲击力,但老师的费心引导并未对学生的思考产生实质性的影响。
如今,郭初阳感觉到自己过去的课堂带有过多的预设性,有点强势。2019年,他为来“越读馆”学习的初二学生重新讲解了一遍《愚公移山》。如今他更加注重在课文基础上进行适当的延展和深挖,试图变得更柔和、更开放,将曾经的头脑风暴变成一步一步的小冒险。
在私立机构做教师的日子自由也艰难。自由的是终于可以使用自己喜爱的文本做教学。“我教的是我认为理想的文本,而并不是被指定的文本。”他对《中国新闻周刊》说。而艰难的是,不涉及升学考试的阅读受众群太小,盈利艰难,来报名的人数相对固定,最多的时候也就3个班,90个孩子。他笑称,这个数字,可能是把全杭州想做这种兴趣阅读的家庭都吸引来了。“越读馆”初创时,郭初阳曾顶着明星教师的光环上过一堂招生公开课,吸引了三四百人,公开课结束后真正报名上课的只有一个人。那时他才明白,办教育只有理想不够,还得会运营。
带着郭初阳研究语文课本的李玉龙已经因病去世,但当年的论战不时还会传来回响。2017年3月,杭州市外语实验小学校长张敏在朋友圈发文质疑,指出《爱迪生救妈妈》一文还停留在人教版课本中,未能删除。而关于语文课本的使用问题,教育部已经宣布,自2019年秋季新学期开始,全国所有中小学生的语文、历史、道德与法治都统一使用部编版教材,各种版本同时在全国出现的场景也已经不再。
不过,如今在杭州兴起了各式各样的新式学校,也有很多外籍学生,孩子们在课堂之外的选择多了起来。郭初阳的课外教学虽然小众,却也影响了一群意想不到的人。今年暑假,他为孩子们排练英文话剧《李尔王》,话剧演完,家长们的反应出奇地热烈,他们呼吁郭初阳为家长们排练一部属于他们的《李尔王》。那段时间,一群中年人经常在洗碗或是开车时念诵着英语台词。在演出现场看到他们疯狂释放自己那一刻,郭初阳猛然发现,人到中年的家长们,或许也需要当年错失的文学教育。
当年在杭州文二路上喝酒、狂奔,在书店里废寝忘食的郭初阳和他志同道合的朋友们,也许没能成为纯粹的作家和文学研究者,但他们在语文教育中找到了另一种传递理想的方式。正如与郭初阳同为20世纪70年代生人的语文老师童蓓蓓写道的那样:读书、听话等训诫几乎蔓延在每个人的童年,我们活着似乎只是要证明自己比别人更能适应社会既定规则。而来自内心深处对自由生活的渴望,对幸福生活的期盼,以及对纯粹之爱的渴求,让我们无法掩饰面对现实时的愤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