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庄子和张爱玲的止庵写出了一部关于复仇的小说(2)_中国教育导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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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庄子和张爱玲的止庵写出了一部关于复仇的小说(2)

2021-04-21 09:55作者:采集侠

  他读《史记》,读《吴越春秋》,被伍子胥的故事吸引。伍子胥在父兄被杀后一路逃亡、乞讨,于吴国躬耕田野伺机报仇时,却听闻仇人楚平王病死——寿终正寝,伍子胥痛哭。伍子胥前半生历尽艰辛却壮志未酬,这种深邃的悲剧感触动了止庵,他想为伍子胥写个故事或者剧本,这是他最初的文学梦想。但20岁的他,既不知道古人的生活,也不了解古人的语言,感觉这不是自己“能弄得了的事”。1980年,萧军出版了《吴越春秋史话》,冯至早先也写过小说《伍子胥》,止庵都专门找了来,这些作品和触动他的那个悲剧都不是一回事。他松了口气,自己的思路没被人抢先,却又感到失望,伍子胥悲凉的哭声始终无人听见。自此,伍子胥像个秘密似的,就这么一直被他揣着,这个“秘密”埋下了《受命》的种子,这段经历也揉进了《受命》的主人公冰锋的命运里。

  1984年离开医院到报社工作后,止庵有了大量时间专心读书,他也把全部热情放在写小说上,他起了个笔名,成了写小说的方晴。几年时间,一共写了十几部短篇和一个中篇,还有一些诗歌,都发表了,但没有水花。工作也不顺利,无论在医院还是报社,都收入微薄。为了多赚点钱也为了实现文学梦,他尝试写电视剧剧本,和单位请假跟着剧组去铁岭待了整整一个月,结果戏出了问题没拍成,止庵一分钱没赚到,只能回来。人生最困顿的时候他也想过出国留学,闷头学了一年英语,到头来承诺借钱给他付学费的亲戚却反悔了。他认为自己的80年代一事无成,除了看过许多书,好像真是命运在嘲弄自己,“不管多么努力,全白费”,难以抑制地受困于苦闷。正当他慢慢滑向愤世嫉俗时,那些书给了他救赎。

  1984年,《收获》重刊了张爱玲的《倾城之恋》,1985年,上海书店将张爱玲旧版《传奇》影印出版,止庵一接触到张爱玲就一发不可收。尽管张爱玲笔下的人物尽是些在红尘中挣扎的男男女女,止庵却在其中又隐约看到了伍子胥。《花凋》的主人公郑川嫦,在第一次相亲遇到心上人的当天就生病了,再没好起来,直至病死。这一出没有任何人为因素的悲剧,让止庵忍不住发问:“为什么要这样写?”前一句写川嫦试了新皮鞋,想着“总可以穿两三年”,后面一句就写“她死在三星期后”。任人如何努力挣扎,仍然与所追求的错过,这是换了一个名字的伍子胥,也好像他自己,人世间的悲凉底色似乎无解?

  1986年,止庵请假在家专心读《庄子》4个月,他在《庄子》里找到答案。“毛嫱丽姬,人之所美也;鱼见之深入,鸟见之高飞,麋鹿见之决骤,四者孰知天下之正色哉?”《庄子》书中多处讲到人世间价值观的相对性,人们所持有的是非与区别并非物之本然,而是主观对外物的偏见,只要无法摆脱这种执着的偏见,人就无法克服自身目标的有限性,也就无法摆脱伍子胥的悲剧。而在这错综复杂的众多相对性之上,有一绝对性,万物一体,并无好坏之分。只要换一副眼光,“去除成心,无所依持”,做到无所期待,人就能获得心灵的自由。

  这一点给了止庵很大启示,接受人的有限性似乎就是解开人世间难题的钥匙。他突然想开了,心态变得平和,不再与生活对峙。本来打算为伍子胥写个现代的故事,已经写了几万字大纲的长篇小说,就此放下,不写了。1989年,止庵从报社辞职,利用准备留学那一年打下的外语底子应聘进了外企,做销售,空闲时还是看看自己喜欢的书,再不跟写小说这事较劲了。

  很多年以后,他给自己取笔名止庵,“止”源自《庄子·德充符》:“人莫鉴于流水而鉴于止水,惟止能止众止”,意在时时劝诫自己要清醒,不嚣张,悠着点,“庵”是他想象中读书的所在之地——荒凉处的一间小草棚子。

  “吾丧我”

  进入外企做医疗器械推销员,尽管止庵觉得是因为自己没出息,在文学上一无所获不得已才为之,但却为他带来了十几倍于报社和医院的收入,使得窘迫的生活一下子改善。

  他继续读《庄子》,各种注本都看,前后十几年时间里读了一百多种。在止庵看来,阅读《庄子》等同于精神上的洗礼,因为“庄子哲学不是行为哲学,而是关于一个人的精神的哲学,当一个人跟别人没有关系的时候,这个人怎样保持自我”。他不止一次地说,平生最佩服、最感谢的人就是庄子,自己的一部分人生观的建立也得益于《庄子》。1986年他在家精读四个月《庄子》时写下5万字笔记,1996年,他开始写新的读书笔记,又用一年时间将十几年的笔记整理成册。1999年,他研究《庄子》的专著《樗下读庄》出版,书中仅引用的书目就有七八十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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