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 中国人曾舍命护书(4)
杜兴:对。你会看到很多东西都有完整的记载,会发现各系统它整个运转其实一直在。比如虽然说在战乱,当时国民党还建了个国立中央图书馆。中央图书馆其实啥都没有,就一个牌子。但蒋复骢他们那个时候大家非常郑重,每天公文来电,他还亲自从重庆飞到香港,再潜伏到上海接头。非常有意思,这种公文系统、联系网络没断过。
北青报:而且他们那些工作也挺有延续性。
杜兴:对,就是这样的啊。当时就说这批书抢救了之后,以后只要光复,我们新的中央图书馆一定要用的。大家有这种必胜的信念,而且工作照旧。
所以这就回到我最想说的一个问题,就是做这个片子,除了国宝之外,我们到底关注啥?我觉得第一个就是责任心。不管世道再乱,每天枪炮各种乱乱糟糟的,你该做的事情你都要做。无论馆长还是什么部长、校长、下面的工友,该做的必须得做,虽然有各种困难,但这是职责所在。
我觉得人在任何时候都要做事情,再危难、再世道不济的时候,你还在做事,这是作为一个人在世界上你该尽的职责。我觉得这个很厉害。这些人身上都还有。
像组织抢运《赵城经藏》那个八路军太岳军区二分区政委史健,他是早期非常纯粹那种共产党员,有私塾的底子,十六七岁到北京读新式的学堂,参加过“一二九”。后来去延安,22岁直接去山西当县委书记兼八路军的政委。他不是一个简单的干部。那个时候“反扫荡”,朝不保夕的,他甚至把5000卷经藏分散,每个战士身上背几卷。
如果不是他们这么搞的话,谁知道那些东西会哪儿去了。要么被日本人抢走,要么可能就像很多国宝一样,慢慢因为各种原因,你偷一卷我抢一卷,没了,极有可能。但是现在非常完整,4000多卷在国图,全世界留存下来年代最久远的一套大经藏,这多厉害。像史健他就觉得自己该干这事。
尽管眼前的灾难看不到头
没有截止日期的乐观是最厉害的
北青报:而且好像人人还都有信心,就相信有一个未来。
杜兴:对。其实大家并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打赢日本,但就都觉得人在这个世上应该有信心。最典型的就是清华大学那个马文珍,他就是一个职员嘛。
北青报:嗯,他写的那些诗。
杜兴:他的学问应该不会太高,不像朱自清他们那种大学者。但是他那些诗,本身你说有什么,辞藻也不华丽,但是很有意思啊——“叮叮当叮叮当,陆游和杜甫又跟我们逃了一次荒”。
其实在他们内心,我想可能有更大的一个视野吧。中华民族一直多灾多难,我们说大一点,人类也一直多灾多难。尽管眼前的灾难看不到头,但他还是坚信我们一定可以的,一定能够战胜那些野蛮、不好的东西。这是一种无目的的乐观,没有截止日期的乐观是最厉害的,对吧?
其实你说这些事情,别看那么久远,它其实非常有当下性。我们经常讲世界危难,这个世界从来就不曾没有危难过,但是人你总还是有些你自己想做的事情,这些东西不能停下来。
北青报:挺棒的,我现在觉得得亏这个选题遇到的是你。
杜兴:没有没有,我也是受教育。你见识不同的人,肯定会给你带来很多感触,然后慢慢就会有一些东西出来。
我这两年慢慢发现,如果非要把我自己感兴趣的人和事做一个归纳的话,可能就是我刚才讲的,一种,在一个乱糟糟的世界里面,他有自己的一个秩序;第二种,他日常但是又有奇迹。这东西你叫它什么好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