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彼察邦×贾樟柯:当我们谈电影时我们谈些什么(2)
阿彼察邦则表示,疫情一方面让他宁静下来,另一方面又给他带来了新的焦虑。宁静下来是因为疫情期间,阿彼察邦和狗狗待在一起,和它们同吃、同住、同睡,“我们已经有了相同的节奏,跟它们同吃同住就像新的人生体验,新的人生课堂,因为我学会了像狗狗一样观察世界,我拍了很多有绿色景观的图片,我也学会狗狗的思维和生活方式,就是活在当下。狗狗总是开开心心的,他们不担心未来。另一方面,为什么说我非常紧张不安呢?因为明天我要出门,我要见人了,而我这个人很内向,两年不见人,现在又要出门,等于重新学习怎么跟人打交道。然而我知道必须迈出这一步,因为虽然我爱我的狗狗,但是我更爱电影。”
跨专业背景获益匪浅,成为做导演的助力
除了都生于1970年,阿彼察邦和贾樟柯的另一个共同点是两人最初学习的都不是导演专业:阿彼察邦因为不愿意离开故乡,就近选择了孔敬大学建筑专业;贾樟柯在学了两年多美术之后,进入北京电影学院文学系就读。
在阿彼察邦看来,建筑和电影有很多共通之处:“比如建筑和电影一样,都要对时间进行设计。还有,都要让人物在一个空间里面走动,从一个空间走到另外一个空间,你要观察他们在走动过程中会表达出或者引发出什么样的情绪。建筑是空间,建筑也是情感。”
此外,阿彼察邦认为建筑师和导演一样,需要很多帮手,没法独自完成一个项目:“比如建筑设计需要有工程师、室内装潢师、园景师,拍电影也需要剪辑师、化妆师、摄影指导等等,所以建筑也好,拍电影也好,都是团队合作的过程。我非常高兴我能够学建筑,对我来说,建筑和电影是相通的。”
贾樟柯说自己最初学美术并不是因为热爱,想成为艺术家,“是因为当时考不上大学。我数学特别差,考美术不用考数学,我父亲是老师,他说那你就考艺术院校。”
而两年多学习美术的经历,同样让贾樟柯后来拍电影获益匪浅,贾樟柯说学习美术首先改变了他观察世界的方法:“学美术之前,我对世界的构成是没有概念的。学艺术后,画素描从观察开始学起,要观察光影的结构、形体颜色怎么产生的,环境对它怎么影响,这时候你可以判断一个物体的本质,它的形状、色彩背后的结构本质。当你看到这个世界有光影,有高光的时候,就会形成立体感。”
其次,贾樟柯认为对美术史的学习,也有助于一个人思维方法的形成。“纵观美术史,除了‘艺术’本身,它还承担了很多功能,如宗教绘画、肖像画、日常绘画等。当摄影机、摄像机出现,美术的一些表达内容被更新的科技所承担之后,美术才呈现出了它的本体、本质。而这一点,同样适用于对电影本质的思考。电影在发明之初,也承担了很多功能,像记录新闻的工作。这两个观察方法,对我的电影感有很大帮助。”
除了电影人外,阿彼察邦还是一位杰出的当代艺术家。他认为,电影和当代艺术作品都同属创作的世界,都是表达我自己的方法,“如果要拍电影的话,我可能需要一个更大的团队,如果是创作一个当代艺术作品,我可以一个人,这样就给了我更大的自由。对我来说拍电影更多是个人的表达,创作当代艺术品是满足我的社会化需求,希望能够通过我的当代艺术创作,让它作为一种载体,寻找真相,寻找不同的视角,以便对我的国家有更好更深刻的理解。”
虽然可以独自完成艺术作品创作,但阿彼察邦表示有时候自己也会团队创作,“和拍电影的过程会很像,我也会到实地查看,采访当地的人,我使用的团队和我拍电影的剧组都是同一批人。”
阿彼察邦的做法启发了贾樟柯,2017年,贾樟柯在汾阳创立“贾樟柯艺术中心”;2020年,贾樟柯举办了首次个人艺术展。贾樟柯笑言,这是向阿彼察邦学习的,“我发现他找到很好的方法,因为电影表达周期特别长,一部电影从有灵感写剧本、找演员、找钱……到拍完,两年过去了。但现实又那么丰富,你总有一些即兴的东西想表达,就找到了当代艺术这个途径,我觉得这对于拍电影是很好的补充。”
做梦和看电影很相似,都需要一些虚构的东西帮助我们直面现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