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韩国80后写的故事 中国年轻人却能感同身受(2)
1999年,为了上大学,金爱烂从仁川地区来到了首尔,风暴过后,学费更贵了,她的许多同学家里受到了更直接的冲击,经历了家庭破产和解体。大学里,金爱烂选择的是戏剧专业。大三那年,金爱烂的小说处女作获得了首届大山大学文学奖,电话打给母亲的时候,对方还以为女儿在开玩笑。
母亲性格强悍,说话粗声大气,而父亲很沉默,这是金爱烂小说里经常出现的状况,也是韩国越来越普遍的家庭模式。社会的振荡重塑了男性为主的传统家庭关系,女性不得不扛起了家庭的重担。在《老爸,快跑》中,金爱烂描述了一对相依为命的母女。母亲是一名出租车司机,在父亲消失后担起了一家子的吃喝拉撒。
女儿想象着,父亲穿着粉红色夜光内裤,“绕过了狮身人面像的左脚边,去了趟帝国大厦的第一百一十个洗手间,爬过伊比利亚半岛的瓜达拉玛山脉”。借助想象力和诙谐的笔调,金爱烂消解了家庭关系中最晦暗的部分。
金爱烂在北京的时候,跟作家文珍进行了交流。她们谈到了家庭,金爱烂描述说,她的母亲就像是绘画的蜡笔,而她的父亲则是一张白纸。借助文学,她得以弥补跟父亲不够亲密的遗憾,这是她曾经失去的部分。金爱烂给文珍留下了很谨慎的印象。“她将更多的激情和软肋都放在了作品里。”文珍对《中国新闻周刊》记者说。
匿名的都市
金爱烂对空间的渴望从到首尔上大学的那一刻就开始了。和中国不一样,韩国大学基本不提供住宿,金爱烂首要的任务是找到一间足够便宜的房子。母亲和她一起走街串巷,汗水黏在脸上。
那是1999年的8月,二十年前的夏天,上个世纪最后的酷暑,母女俩签完房屋合同,一起吃红豆刨冰,听冰块碾碎疲惫的声音。然后,金爱烂就开始了蜗居的生活。房子很小,之前的租户不知道是什么人,在墙上留下了星星模样的荧光材料,虽然已经陈旧,还是会在黑暗中发出黯淡的光。
处女作《不敲门的家》写的就是出租屋里的生活。小说里,五个合租的女生住在一起,但互相不认识,有事情的时候,往往在门上贴一张便签。人们常常在门缝中瞥见对方的面孔,不完整的脸,破碎的形象。有人昨天晚上传出哭声,有人总是在洗衣机里遗落袜子,也有人会带男性过夜,这些蛛丝马迹构成了都市里几乎匿名的生活。
这些都市里的体验跟乡下生活迥异,它本身就是一种文本,夹杂着后现代的生活方式和重新组合的伦理。新世纪伊始,首尔出现了越来越多的便利店,而在仁川的乡下,金爱烂没有见过这种都市空间,它带给了人们舒适和便利,但也蕴含着某种陌生和危险的东西,在新的空间里,人际关系也发生转变。
金爱烂写了短篇《我去便利店》。灯火通明的牌匾,如同完全袒露的内脏。便利店里可以是任何人,比如找工作的毕业生,失业的中年人,刚刚打掉孩子感到口渴的女人。故事的主角不再是人物,而是空间。这些短篇作品最终结集,在2005年出版,题为《老爸,快跑》,为金爱烂带来了广泛的赞誉。轻快的文风,多变的文体,糅合了诙谐的智趣和锋利的观察,这是金爱烂作为文学新人的姿态。
这是新的一代。中国有“八零后”的说法,在韩国,金爱烂这一代的年轻人被称作“88万韩元世代”。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很难找到正式的工作,他们的工资平均只有88万韩元,相当于5000元人民币。
经济和消费成为了上世纪这一代人的坐标系。他们告别了四五十年代的日本侵略与朝鲜战争,以及六七十年代的军事统治。以创伤和悲痛为特征的韩国文学也在不断“内转”,被认为是90年代文学神话的女作家申京淑就擅长呈现内心生活。到了新世纪,日常生活和都市经验成为金爱烂的写作主题。
生活的面孔
金爱烂和她小说里的人物一起成长。第一部小说集出版的时候,金爱烂只有25岁,笔下的角色是大学生,或是刚刚踏入社会的年轻人。她在小说集的最后提到,希望自己拥有小说的“正直”。第三部小说集《你的夏天还好吗》出版的时候,金爱烂32岁,笔下的人物也到了而立之年。
直到这时候,金爱烂才终于确认了自己作为作家的身份。生活如同永恒的动词,它的面孔在小说里进一步显露。《圣诞特典》中,一对年轻的男女四处寻找宾馆。圣诞节的时候,首尔就像是春节时的北京,空无一人。破旧的阁楼里,年轻男女向上爬楼梯,仿佛“坠在北极冰山上的遇难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