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韩国80后写的故事 中国年轻人却能感同身受(3)
在封闭的空间中,文学的想象力不断迸发。“空间对我来说,是故事的容器,不过只是很小的单位。而在克服种种限制的过程中,想象力才真正有力量。”金爱烂对《中国新闻周刊》说。
而在《那里是夜,这里有歌》里,主人公龙大来自乡下,在首尔开出租车,来回游荡。他在自学汉语,期待着在未来的某一天离开这里,“听说中国是个充满希望的地方”。汉语不像语言,更像是唱歌,不仅要学习单次和语法,还要记住语调。龙大的女友来自中国吉林的朝鲜族,偷渡到了韩国。
作者也经历着和主人公一样的烦恼。三十岁,金爱烂结婚成家,努力在生活和写作之间寻找平衡。当通宵的熬夜也变成一件难事的时候,金爱烂知道,青春正在成为生命中失去的部分。作品里的“我”不断变成“他”。
金爱烂开始思考时间的问题。2011年,金爱烂的长篇小说《我的忐忑人生》出版,故事的主人公是一位过早衰老的17岁少年,有着一副80岁的面孔,他的父母在17岁的时候生下了他。
“20岁的年纪,我更关注的是自己。迈入30岁的大门之后,我开始关注上一辈的人,也开始看下一代。我听说中国的年轻人和老一辈代沟挺严重的,其实韩国也一样。语言在其中扮演着关键的作用。之前曾经流行很多贬义的称呼和说法,这些标签让问题简单化,而文学恰恰相反。”金爱烂对《中国新闻周刊》说。
语言也有可能失去,文学因此有了救赎的意义。2012年,金爱烂到中国参加文学活动,参观了一个少数民族的展览,以此为灵感,写了《沉默的未来》,描绘了一座少数语言博物馆。这篇具有寓言性质的小说为她赢得了2013年的李箱文学奖,这是韩国文坛最重要的奖项,金爱烂也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得主。
到外面去
金爱烂经常从新闻报纸里的社会版面寻找素材和灵感。有一次,她读到一则悲惨的报道,一对母子生活困难,最终相伴自杀。作为小说家,金爱烂关注的重心不在于阶层差异和资本主义。吸引她注意的是现场的一些细节。警察到达现场的时候,看到儿子仰躺着,望向天花板,而母亲躺在地上,眼睛的视线看着儿子。
金爱烂也关注公共事件。2014年,韩国“世越号”沉船事故造成了296人死亡,其中绝大多数是学生。当时金爱烂看了电视直播。这次事件引起了韩国社会极大的震动,而负责搜救的政府部门受到了广泛的批评和质疑。
许多作家试图对这次灾难进行回应,出现了大量此类题材的小说和报道作品。2014年10月,金爱烂和另外十一位作家的纪念文章结集出版,名为《盲国》。她在文章里说,“也许‘理解’不是进入另一个人的内心、彼此灵魂相遇的过程,而是谦卑地承认自己的无知,并且痛苦地意识到这种差异。”
在灾难面前,小说家一度感到语言的无力,文学常常试图总结,但“世越号”的调查却持续了数年,迟迟没有答案。
灾难过后,金爱烂写的第一篇小说是《立冬》,一对年轻的夫妇终于凑钱买下了一套五十多平方米的老房子,却因为一次学校里的意外,失去了四岁多的儿子。孩子去世后,墙上的壁纸快要裂开,如同陡峭的悬崖。他们给房子重新贴上壁纸,试图重新开始生活,却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儿子稚嫩的字迹。
最后一篇小说《您想去哪里》同样与死亡有关。丈夫是一名教师,为了救落水的学生,最终两个人一起殒命。主人公无法释怀,她去苏格兰度假,跟Siri程序说话,仍然找不到答案。回国之后,她受到了遇难学生姐姐的来信。最终她想到,当丈夫跳入水中的时候,“不是‘生命’闯入‘死亡’,而是‘生命’闯入‘生命’。”
虽然没有明确提到“世越号”沉船事故,许多读者还是从金爱烂的这些作品读出了弦外之音。“其实小说家在写作的时候,有些东西是用语言来表达的,但同样还有一些东西,是通过不表达来表达的。”金爱烂对《中国新闻周刊》说。她同时也认为,“世越号”海难只是进入这部小说的一个入口。
并没有彼岸可以轻易横渡,但文学提供了情感的船桨,去打捞生命中失去的部分。这些关于“丧失”的小说被收录在短篇小说集《外面是夏天》,并在今年8月翻译成中文,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小说集的名字很简单,但内涵丰富,它关乎冷与热,同时指向现实世界和内心生活。
8月23日,小说集在北京举行了发布活动,到现场的读者很多,挤满了现场,大多是年轻人。金爱烂作品的译者之一薛舟也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