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彦:洞察时代颠簸中的心灵悸动(3)
《大树西迁》的戏剧矛盾同样集中在一位女性身上。剧作以交大西迁为背景,生在上海、留过洋的高校教师孟冰茜习惯了优裕的条件,虽然出自对于丈夫的感情,来到了西安,但一直想着东归。退休后,孟冰茜如愿回沪,却发现自己的情感根系已经移栽到了西部,耄耋之年,她自愿返回古都。
西迁是个宏大的主题,陈彦思索过众多表达的路径,最终还是落在一个觉悟不高的普通教师上,“起初孟冰茜不是先进分子,她保留了朴素的愿望,想让全家过得舒适。但西部人的热情与仗义,助她渡过了危机与难关;西部人对事业的执着,感动了孟冰茜,召唤出中国知识分子血液里传承的使命意识。”
本想朝历史题材转向的陈彦又将精力投给了《西京故事》。“我住在西安的文艺路地区,附近有个自发的劳务市场,我常去走动,和这些农民工聊天,发现其中有个群体,是追随着上大学的孩子而来。在城乡间的鲜明对比中,他们如何自处?如何获得内心的安宁?”陈彦难以抑制思绪的沸腾,改了又改,一写三年。
《西京故事》中的罗天福本在乡村任教,女儿罗甲秀、儿子罗甲成双双考入名牌大学,他带着老伴进城,以做饼的手艺给子女攒着学费和生活费。但儿子罗甲成在贫富差距中迷失,自卑作祟,丧失了直面现状的勇气,甚至出走挖煤。面对儿子的动摇,罗天福站立于做人的底线上,寸步不让,最终让罗甲成认识到,诚实劳动才是安生之本。这部戏首轮演出即过百场,“观众反响热烈,缘于主创人员的审美表达与他们焦灼的人生命题相遇、碰撞,并提供了解答。”
在陈彦看来,无论写小说还是编戏剧,都要去寻找“永恒主题”,它们存在于生活里,当被重新排序、演绎后,会成为始终照耀人类前行的灯塔。创作者要善于洞察时代的颠簸,通过重现普通人的心灵悸动,为弱势群体发言,持守着恒常的价值,感知他们灵魂深处的崇高。
4 搞创作要关紧门窗
去年年底,陈彦调入中国戏剧家协会担任分党组书记,在与笔者交谈的两个小时内,他被公事打断了近十次。
但在陈彦看来,职务工作不会干扰他的文学创作,反而能够源源不断地输送素材,“不能抱着脑袋凭空想象,要感知烟火气息,咀嚼现实,化枣成泥。”
为写《大树西迁》,陈彦在上海交大住了35天,在西安交大住了四个半月,采访过100多位相关人士,录音攒了几十盘。他提醒想要投身文学的年轻人做好“两个要害建设”,一是下苦功去感受生活,二是花大力气去阅读书籍。
陈彦的身上流淌着一股清新隽永的书卷气,他安静斯文,话语缓慢,时而凝神沉思,斟酌用词。虽然注册了微信号,他的朋友圈里内容稀落,也没有电子邮箱,写作之外,远离电脑。对觥筹交错的热闹,陈彦也不感兴趣,应酬能推就推,下了班就往家走,吃过饭便钻进书房,过得规律而简单。每次出差坐飞机,陈彦都要在行李箱里塞上几个大部头,在高空中仔细阅读。有时即将降落,书没读完,他还会暗自祈愿:再飞一会儿!
陈彦的书单覆盖了历史、经济、哲学等诸多领域,他认为,合格的创作者要做百科全书式的人物,没有足够厚重的知识支撑,情节必会苍白缺血。“以己之昏昏,必不能使人昭昭。要呈现一瓢水的体量,必须要有一桶水的库存。”
在陕西省戏曲研究院期间,陈彦每天晨跑一小时,利用这段时间,他背诵了大量元典,包括《道德经》《逍遥游》《齐物论》《秋水》《大学》《中庸》《论语》《孟子》……近期,陈彦在重读四大名著,“小说是一个国家文化样貌的镜子,无论如何吸收借鉴外来资源,都不能以埋没自己的传统为代价,我希望通过研究经典,效法先贤,找到民族化的表达方式。”他说,中国的水土,应该生长出适合本国人欣赏的文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