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的女儿”樊锦诗:离不开 也舍不得“敦煌是我的宿命”(3)
“‘文革’一来,什么都放下了,任何建树都没有。后来又被任命为研究所副所长,被日常事务占据了大量时间,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搞业务。”樊锦诗说,但这些只是客观原因,最核心的问题,是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她自己没有真正想明白报告该怎么做,而这份报告必须经得起时间的检验。
樊锦诗理想中的莫高窟考古报告,不仅能让考古学家点头,也要使美术家满意;不仅符合科学性,也要符合审美。“好多事情就差一步,你迈不过去那一步,就到不了。”
直到2011年,《莫高窟第266~275窟考古报告》完成,历经近半个世纪,莫高窟考古报告的第一卷终于出炉。根据计划,这样的报告一共要出100卷,工程浩瀚。
在北大考古学系所受的训练和熏陶,让樊锦诗一生恪守“严谨诚实”,“你做不出来就做不出来,绝对不能糊弄人。”后来她在敦煌研究院院长工作中,北大的精神也时时影响着她的选择和作风。
曾经有一位年轻人博士毕业前参评优秀论文,请樊锦诗评议。她看完论文后直言,论文内容还有些问题,文字也不够好,这样的博士论文也能评优,其实是把他害了。“北大的这种学术精神,让我一辈子都没办法讲假话,为此我也得罪过不少人。”
力拒莫高窟捆绑上市
樊锦诗最挂念的始终是敦煌文物的安危,“如果有什么闪失,我这个守护人就成了罪人”
樊锦诗身材瘦小,刚进敦煌时是个“小不点”。这个“小不点”后来在敦煌面临关键时刻时,表现出了极大的魄力。
她回忆世纪之交时,有关部门提出要将莫高窟与旅游公司捆绑上市,她坚决拒绝,到国家文物局汇报,时任局长张文彬也怒斥这是“自毁长城”。
“搞市场经济没错,但不是什么都可以交易,当时刮起了一股风,可以说直到我退下来,一直碰到这问题。”她说。
解决的办法就是推动法律法规的制定。在敦煌研究院同仁的努力下,制定了保护专项法规和规划。这些法规和规划为敦煌撑起了强有力的保护伞,抵制了“不合理的要求和压力”。
洞窟保护与旅游开放始终矛盾,每逢矛盾激发成事件,樊锦诗为了文物的健康寸步不让,“旅游部门对我有看法:老太婆就知道保护。我觉得必须正视矛盾,坚持在保护前提下合理进行旅游开发。”
自1979年正式向社会开放以来,莫高窟游客人数逐年增加。2001年超过30万人次,2014年达到80万人次,预计2019年首次突破200万人次。大量游客进入洞窟参观,会使洞窟内的温湿度波动剧烈,相对湿度和二氧化碳浓度增加,对洞窟长期保存和游客健康均十分不利。
2002年开始,在樊锦诗推动下,敦煌研究院与美国盖蒂保护研究所合作开展“莫高窟游客承载量研究”项目,测算出开放洞窟面积不能小于13平方米、洞窟湿度不能超过62%、二氧化碳含量不能超过15000ppm(ppm为百万分比浓度)、每批进洞游客不能超过25人等一系列指标,兼顾壁画健康和游客舒适度。
“如果没有21世纪初提前预测,做了方案,现在不知道会变成什么面貌。”樊锦诗最挂念的始终是敦煌文物的安危,“如果有什么闪失,我这个守护人就成了罪人。”
将敦煌永久留给后人
“消失”是不可阻挡的。但不能任其消亡,文物保护者要做的事,是想办法尽可能延缓其衰老,延长寿命
即便这么努力地去保护,敦煌的命运依然令人揪心:用泥土、草料、木料、颜料制成的壁画和彩塑,总有一天会消亡。
樊锦诗深知敦煌壁画和彩塑会慢慢走向衰老,这是不可逆转的自然规律。“消失”是不可阻挡的。但不能任其消亡,文物保护者要做的事,是想办法尽可能延缓其衰老,延长寿命。
很早之前,樊锦诗就忧虑,敦煌壁画、彩塑的辉煌如何才能永久留给后人?她想过照片、磁带等方式,但终究也会暗淡、消磁。直到上世纪80年代末,她到北京出差,朋友带她去看当时的新鲜玩意计算机,说信息存在计算机里可以永远不变,这句话点亮了她。
“像现在年轻人说的一个词,我当时立刻‘脑洞大开’,马上产生了数字档案的念头。”她回去后立刻到甘肃省科委报告,科委负责人也赞同这个想法。于是上世纪80年代末开始,敦煌就与国内外合作形成了一套先进的数字化采集、图像拼接技术。
例如莫高窟61窟的《五台山图》,13.6米长、3.8米高,共40多平方米,一张照片拍不全,用数字化技术拼接完成,最终效果可以放大去看高清局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