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塘关帝庙 三百年的漂泊与融合(2)
雍正五年(1727年)夏,当格桑花开得正旺,汉商公会联络当时清政府驻巴塘的汉族绿营官兵(清朝规定汉兵用绿色军旗),倡议修建关帝庙。消息传出,得到很多人响应。修建费用,除会员捐助外,还向巴塘内外的汉族官商募捐。建筑主要项目是购置庙基,建庙宇,立神像,设戏楼、修钟鼓楼。
为了把好工程质量关,汉商公会还推选3人为会首主事,主要负责建庙的事务。他们从内地雇请了一批手艺好的泥工、石匠和制作砖瓦、石灰、雕塑的工人来巴塘参加工程。宁静的高原古城,一下热闹了。
竣工后,商人们在关帝庙内兴办汉文私塾,欢迎藏族学生来就读,一律实行免费,教育经费由汉商公会出资,主要教《百家姓》(四书五经)《三字经》《资治通鉴》以及汉藏民族文化礼仪等。1748年,汉商公会改名为川滇陕三省同乡会,同当地人的商贸、文化往来也更密切。
地方志记载,当年出力出资修建关帝庙的会员,除了在巴塘的80名商界士绅(藏名“冲巴甲觉”),还有清廷派驻于此的绿营官兵83名。竣工前夕,这些人均将姓名铭铸在大铜钟上,以示纪念。可惜这个钟后来不复存在了。
乾隆二十九年(1764年),经过37年施工,关帝庙终于建成。当年的关帝庙算是巴塘的一个地标,占地一万多平方米,建筑的触角四处延伸,看上去很有些气势。庙内,塑有财神、关羽、关平、周仓和轩辕黄帝,鲁班、嫘祖、孙膑等神像,庙后还修有观音殿。主楼之外还建有魁星阁、戏台、钟鼓楼和大院坝。整体院落,错落有致,层层叠叠,煞是美观。
关帝庙东侧的钟鼓楼钟,有一口铜铸的大钟和一面大型皮鼓,每月初一、十五的白天中午和午夜十二点正时,鸣钟击鼓,以表示这两天为敬奉“关帝”的日子。
巴塘关帝庙的修建,影响了康藏地区的藏族同胞,也兴起了崇敬关羽、朝拜关帝庙的习俗,更首开康巴藏区修建汉式庙宇之先河,各路人马争相来参观集会。袅袅香火,一如藏家门窗前的风马旗,带着祈福的翻卷声,飘荡在茫茫苍苍的康藏高原。
三
单刀会纪念日 一年中最热闹的日子
当年修好关帝庙后,巴塘的同乡会一分为二,分解成以商人为主的汉商公会和以军人为主的单刀圣会。
关帝庙俨然是一个民族文化交融的美好平台。《巴塘县志》记载:每年农历三月十五日,汉族的商人都要举行隆重的财神会。最热闹的还是每年农历九月十三日,这一天是关帝庙一年中最热闹的日子。巴塘城里的汉族商人,像内地一样举行关羽单刀赴会纪念活动,藏族居民也热热闹闹跑来助兴,寺院的僧人喇嘛还抬着两三米长的铜钦鼓腮吹响,浑厚的声音几公里外都听得到。铜钦,是藏传佛教特有的铜管乐器之一,主要用于盛大庆典或召集臣民。铜钦分别用红铜、铜、黄铜和银制作,吹奏时拉长,在固定场合吹奏时放在木制铜架上,依仗行进或临时场合吹奏扛在人肩上。
单刀赴会纪念日这一天,铜钦长号响毕,当地德高望重的僧人就左手捧香壶,右手端盛有青稞酒的酒杯,口诵经文,将酒洒向三界。随后,与今年属相相符的三个男人手中分别拿着“达达”(宗教用品)、羊腿以及装满糌粑和酥油的“塔罢”(铜质碟子),随着铜钦的奏鸣,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分别喊“恰古修……央古修……”意思是把好的运势、福分、财富都召唤回来,祝愿汉藏同胞吉祥安乐,事事如意。
经幡飘扬,鼓乐喧天,阳光宣泄着人们的热情。人们在财神和关帝塑像前,用猪牛羊三牲祭祀、膜拜,大办宴席。奶茶、酥油、奶渣、糌粑、青稞面和牛羊肉的香味四处飘荡。
太阳落山的时候,关帝庙的汉人和家属意犹未尽,大唱川剧、滇剧、秦腔等。身着长袖绸衫、无领坎肩美丽的藏族女子,拉上小伙儿跳起巴塘弦子。载歌载舞的巴塘弦子,风靡整个藏区,成为藏民族文化艺术宝库中的一朵奇葩。
那天下午,在关帝庙不远处的金弦子广场,67岁的康巴民俗文化研究者、巴塘弦子传承人扎西介绍道:巴塘关帝庙的早期社会角色,具有会馆的性质,是内地社会组织与文化习俗向巴塘移植的产物。自清代乾隆后期,随着“关帝信仰”在藏区的传播与本土化,关帝庙也成为当地藏汉民众社会生活的公共场所,并且吸纳了部分藏族宗教元素,以此实现与当地社会的和睦衔接。另外,民风淳朴的甘孜藏区百年前就兴起了祭祀习俗,于是,巴塘出现这座承载着汉人忠义情结的关帝庙,也是为当地人包容认同的结果。或者说,是汉藏民间文化习俗相互认同、吸收的结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