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正贺:我在故宫45年就做了这一件事儿(2)
董正贺15岁那年“文化大革命”开始了,虽然她学习等各方面都很好,可是因为家庭的原因,“大家都当红卫兵,不让我当”,她第一次尝到人生的苦味。
“爷爷非常喜欢我大爷,他也特别听话,跟着爷爷学了医,开诊所。后来国民党抓兵的时候,爷爷不愿意让我大爷去当兵,就在国民党军统那边花钱给他买了一个位子。说是军统里的医生,其实一天都没有去国民党工作过,但是因为大爷有一张军官照片,后来成为被镇压的对象。”
除了没当上红卫兵,董正贺也算平静地度过了那段特殊岁月,“他们给老师贴大字报,都来找我写。”
1969年,随着上山下乡的大潮,董正贺到内蒙古插队,“离边境100多公里有个乌海医院,以前是关押战犯的医院。战犯迁走后,改造战犯的那些管理干部继续管理知青。我们500多个知青就在这儿住了下来,管它叫劳改农场。”
插队生活非常艰辛,1972年董正贺开始发觉身体不对劲,“咳嗽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后来就发烧,越来越严重。回北京去协和医院一看,确诊是肺结核。家里人不愿意让我去传染病医院,就在家里养病。”每天干什么呀?继续写字吧,“我在家里又画画又写字, 一直待了大半年。”
1973年知青开始陆续返城,成立了上山下乡知青办公室,“像我这生病的,街道工厂都不愿意接收。”没想到幸运之神降临在寻常的一天。“一个知青办的人来家访,姓王,他看我在家画画写字,就说他那里挺忙的,问我愿不愿意到知青办公室去帮忙?”
董正贺到了知青办,“每天负责接待进来招工的单位,比如北京手表厂来人说给我们厂四个指标,两男两女。东方红炼油厂来人说要50个工人,40个男的,我分别登记整理。每个月大概给20块钱生活费。”
招工单位一拨儿一拨儿地来,有几个地方她自己也特别想去,像手表厂还有北工大,但都错过了,“人家都觉得我就是这个办公室的人,谁也不知道我的身份也是知青,我又不能给自己推荐。”
时间久了,董正贺的心里有点着急。正在这时,故宫来要四个工人,做修铜器、修家具、修古建筑、油漆彩画的活儿。“当时我们家住在南池子,离故宫特别近,我回家和父母商量时还开玩笑,说今天有一个招的是友谊商店售货员我都没动心,但是故宫我就特别动心。我父亲支持,说故宫起码挺近的,又挺安静的。”董正贺找到招工的那个人,经过体检,她挺顺利地进了故宫。
因为填写一张履历表,初进故宫的董正贺就遇到了自己人生中的贵人。“填表的时候我还挺紧张,写的钢笔字,写完递给坐对面的干部。他看了半天问‘你喜欢什么呀?’我心想喜欢什么?我不是来这儿当工人的嘛,但是我口气特别大,就说‘我喜欢书法’。”大话说出口,她感到对方一副“什么叫书法你懂吗”的表情。“你平常写吗?把你写的书法拿给我看看。”
这一句话,成为董正贺命运的转折点。看了她的字,“他当时就跟我说,你不要到修复厂去,我这里有点活儿要你干。”
后来董正贺才知道,对方叫吴空,原来是中央文史馆的一个副馆长,国务院参事室的参事。在此之前的六七年,故宫都是关门状态,那时正为开放做准备,吴空当时从干校回来被安排到了故宫。
吴空领着董正贺来到排了一面墙的柜子前,告诉她里边全都是“文革”当中的各种文件,其中还有一些是跟国际上交流的文件,都要整理、登记,做成卡片。“这个工作需要字写得好,就由你来做。”董正贺花费了几个月的时间,坐在那儿埋头全部整理一遍,做出了完整的一套卡片。“干完了以后他特别满意。”
回想起那段时间,董正贺觉得最大的收获是接触了故宫里的很多“牛鬼蛇神”,不懂的就找他们去问。“都是故宫顶级的专家给我讲,比在北大读历史系还厉害。”
做完这个工作,原本应该给董正贺安排到修复厂去上班了,但戏剧性的是吴空又找到她,“‘小董你不去修复’,我问那我去哪儿?他说你去陈列部。”
天上一下子掉下这么个大馅饼,简直让董正贺喜出望外。要知道陈列部管理的全是故宫博物院的文物资料,那是“只有美院的大学生才能去的部门”。更让她兴奋的是,“那真的是得天独厚,总能看到想看的东西,看的永远是最好的东西。”她觉得“在这里没有理由不把事儿干好”。
我那时候的大量工作是用油漆写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