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明伦:曲曲吟唱人间烟火(2)
演到哪里,就争到哪里。巴金、吴祖光、曹禺、萧乾等热烈支持,而姚雪垠、林默涵等强烈反对。“评论最多,冠盖川剧;褒贬不一,毁誉交集;褒多于贬,誉大于贬。”魏明伦这样概括当时的讨论。
一部《潘金莲》,让人们见识了魏明伦的荒诞剧功底。人们于是猜测,他一定会沿这样的路子写下去。不料他转身又换一招,写出了表现三国风云的历史剧《夕照岐山》。不仅换招,他还要为历史翻案——把历来为人称颂的诸葛亮请下神坛。
“在我看来,最坏的女人(潘金莲)没有那么坏;最神的男人也没有那么神。”在魏明伦的笔下,诸葛亮在军事上但求稳健,拒绝采纳魏延“暗出子午道”的奇谋,导致六出祁山“师老阵前劳而无功”,终酿成“蜀中无大将”的悲剧。“只要是人,总会有人的光辉点、人的晦暗面、人的复杂性。”
“回顾那几年的创作,的确是一年一个戏,一戏一个招。换招,是说每个戏总得要有些新东西,或构思上,或结构方式上,或戏剧观上。”魏明伦坦言。
2.戏剧要与祖国和老百姓的命运联系在一起
“艺术与生活的关系,就是鲁迅说的,芝麻油从芝麻中打出。编戏首要的窍门,在于生活积累比较丰富。”魏明伦调整了坐姿,清了清嗓子说:“简单说,就是多存芝麻好打油。”此时,冷冷的光打在他的脸上,眼神更显犀利,沧桑的神情中浸透着刚毅。
“世人见我哈哈笑,谁解笑声是佯狂?”这是《易胆大》中的唱词,也是魏明伦的内心独白。魏明伦9岁登台唱戏,在自贡市川剧团一待就是48年。平民百姓的嬉笑怒骂,艺人生活的酸甜苦辣,他全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也写在戏里。
“就比如说,《易胆大》案头写作时间很短,孕育期却相当长久。”他笑着说,“三十年怀胎,两个月分娩”。写《易胆大》之前,魏明伦胸中已有丘壑,那些魑魅魍魉、悲欢离合、恩怨纠葛,早已深深镌刻在他的人生备忘录里。
戏中九龄童之死就取自于真实事件。20世纪初,川剧名家康芷林身怀绝技,品格高尚。早年创办三庆会,培养川剧人才。1930年,三庆会在重庆演出时,一个军需处长不顾康芷林年老体衰,逼其演唱《八阵图》。康芷林带病卖艺,活活累死在台上。
康芷林变成了九龄童,三庆会变成了三和班,昔日震惊蜀中的“名优之死”,在他的笔下又重新活灵活现。“我亲眼见过麻五爷式的恶霸砸戏园,骆善人式的绅士收干女,麻五娘式的老太太边吸烟边号丧。塑造易胆大的形象时,也浸透着我生活的痕迹。”魏明伦又强调说,“很多戏都有我的影子。”
川剧《变脸》就有魏明伦“两个半”影子——江湖艺人水上漂和狗娃,以及半个“活观音”。“虽然我不演变脸,但我就在草台班子,深知江湖艺人的喜怒哀乐。狗娃九岁,而我也是9岁登台唱戏。活观音是高级艺人,负责在不同社会阶层间周旋,而我现在也经常如此。”魏明伦肩膀一耸,哈哈笑了起来。
芝麻存再多,要炼出芝麻油,还得提炼和浓缩。魏明伦把自己的经验归为“三独”精神——独立思考,独家发现,独特表述。而提炼和思考的过程则如同滚石上山。“师友们都误认为我是捷才,推论写戏必是快手。殊不知我口头反映甚快,笔头表达极慢,一旦正式写起来,很少文思泉涌。”
魏明伦的“苦吟成戏”,作家周禄正就深有体会。在魏明伦写作《夕照岐山》时,每写完一场,就要将手稿交给他看。周禄正从读者的角度,提出一些意见,魏明伦再去改。“为了写好诸葛亮,他一头扎进故纸堆,反复阅读《三国志》《诸葛亮集》《华阴国志》等古籍,改稿五次,时间横贯五年。”周禄正在魏明伦的传记中这样描述。
《岁岁重阳》是魏明伦作品中少有的受邀之作。中国音乐学院约请魏明伦写一歌剧剧本,魏明伦当时原打算把张弦的短篇小说《被爱情遗忘的角落》搬上舞台。但是他不知道,原作已被改成电影,颇有影响,还获得了中国电影金鸡奖。珠玉在前,如何写出新意?
原著写成于70年代末,在当时的条件下,张弦开掘出爱情悲剧“根子在于穷”的主题思想。但是,五年过去了,农民普遍富起来了,这个主题似乎与时代不太符合。当时,农村仍盛行包办婚姻、买卖婚姻,悲剧时有发生。魏明伦敏锐地意识到,时而交织在贫穷之中,时而伴随富裕而出的,是根深蒂固的封建幽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