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一部中华民族的伟大史诗(2)
大体量、大质量带来大温度和大的向心力与辐射力。如同太阳,它的引力会俘获一系列行星,它的高温高热和不竭燃烧,穿透黑暗和距离,散播光明。文明、历史和民族,是一个活体,也有它的高温区域,有它聚变燃烧中最早、最多、最激烈的地方,有它冶炼、结晶、成型、壮大的原点和坩埚。黄河、黄河文明就是这样的坩埚、区域和锋面。
费孝通先生使用了“多元一体”来阐释中华民族结构格局和历史发展进程。“多元”指的是中华民族所包括的五十六个民族单元,“一体”指的是中华民族。他认为,“中华民族作为一个自觉的民族实体,是近百年来中国和西方列强对抗中实现的,但作为一个自在的民族实体则是几千年的历史过程中形成的”。回溯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的形成过程,“它的主流是由许许多多分散孤立存在的民族单位,经过接触、混杂、联结和融合,同时也有分裂和消亡,形成一个你来我去、我来你去,我中有你、你中有我,而又各具个性的多元统一体”。
习近平总书记曾以“中华民族多元一体”的理论来阐释中华民族的各民族从多元(源)到一体、从自在走向自觉的历史发展进程。他指出,“我国历史演进的这个特点,造就了我国各民族在分布上的交错杂居、文化上的兼收并蓄、经济上的相互依存、情感上的相互亲近,形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谁也离不开谁的多元一体格局”。可以说,维系统一、各族一家的思想是中华民族的精神基因。在此基础上,共同构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谁也离不开谁的中华民族命运共同体。
多元聚为一体,一体容纳多元。“多元一体”既体现了充分尊重“多元”,坚持平等和谐,又凸显了高度认同“一体”,不断同心聚力。推动“一体”的力量,是自然地理基础、天下大势、历史力量所构成的力的“平行四边形”。这个“平行四边形”的锐角、方向、势能、锋面在哪里?在黄河、长城、丝绸之路这三条横贯东西的平行线上。
黄河曾独享一个字——“河”。黄河不仅是一条河流,也是一条精神之河、象征之河。“黄河之水天上来”——这不仅是浪漫的诗句,也是漫长的文化想象。在《史记·大宛列传》里,张骞的“凿空”,不仅在联络大月氏以断匈奴右臂,也是为寻找河源。在历朝历代的志书中,在中国古人的观念里,认为黄河源于昆仑绝域,源于中华民族的神话之山、精神之山——昆仑,她与发源于昆仑的中国最长的内流河——塔里木河连为一体,在塔克拉玛干大沙漠的最低点——罗布淖尔,汇成文献典籍所言的“盐泽”“泑泽”“蒲昌海”“牢兰海”,之后伏流于沙下,浸通出黄河。这种观念直到清康熙、乾隆年间,朝廷不断派出寻找河源使,一路上溯、风餐露宿,确定了青海卡日曲这个地方,才得以澄清。黄河百折不挠、一往无前、气吞山河的自然伟力,从来都是我们这个民族生生不息、绵延不绝的象征。
中国历史、包括整个亚欧大陆的历史,有一个基本的模式,就是农耕文明与游牧文明的碰撞、迁徙、交流与融合。这一点在欧亚大陆的东部,表现得最为明显和突出。因为在东部,有着欧亚大陆成熟、典型和庞大的农耕集团和游牧集团。农耕文明和游牧文明的分野,由自然地理决定。在中国,以400毫米等降水量线为分界线,大致区分了湿润和干旱,区分了农耕生活和游牧生活。在北方,万里长城大致就在这条400毫米等降水量线上。农耕文明和游牧文明的撞击、交流和融合,使黄河、长城区域成为中国历史的高温区,成为中华民族这个历史大熔炉中火力最旺、受热最多的坩埚的锅底。也因为这一点,历朝历代的都城,也基本分布在黄河一线。“天子守国门”,似乎只有押上一个国家最核心的分量,才能最大限度地集中资源、树立决心、应对游牧集团的挑战,从而取得平衡稳定。正是在黄河、长城一线,我们看到中华民族大融合中的那些最先、最快、最结实、最美妙的结晶体。因此,可以说,万里长城自构筑的那天起,就成为中华民族大一统的象征。2000多年来,任何人都没有能从认识上割裂万里长城,因而也就无法割裂中华民族。长城对中国人来说,是意志、勇气和力量的标志,象征着中华民族伟大意志和力量。从胸腔中唱出的《义勇军进行曲》,使长城在人们心目中已升华为勤劳、智慧、百折不挠、众志成城、坚不可摧的民族精神和意志,增强了中华民族的自豪感、自信心和爱国热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