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小城与一所大学(2)_中国教育导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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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小城与一所大学(2)

2020-01-10 13:48作者:采集侠

  浙大西迁的历程,可以写成一部厚厚的书。西迁不是一步完成的,而是分成几个阶段,浙大曾经在不同的地方落脚:迁离杭州后,首先来到浙皖交界的西天目山、建德;第二次西迁,至江西吉安、泰和;第三次西迁,到了广西北部的宜山……随着战局的变化,日寇的步步紧逼,不得已一次次朝着更为遥远的大后方迈开脚步。

  一路颠沛流离,饱经磨难。要躲避敌机轰炸,要照顾老幼妇孺,要保护图书仪器……师生们饥寒交迫,备尝艰辛。因为条件差,缺医少药,一些普通的疾病也可以致命。竺可桢的妻子张侠魂和次子竺衡,就是因为在迁徙途中患上痢疾而不幸去世,成为他内心巨大的创痛,贯穿了此后数十年岁月。但在整个西迁过程中,他却以一种超常的精神力量,支撑了、引领着这支队伍的前行。

  浙大师生们克服千难万险,在两年半的时间里,几经辗转迁徙,横穿江南六省,行程2600公里,最终自1940年5月起,先后在贵州北部遵义、湄潭、永兴三个相邻的地方立足。这一个艰苦卓绝的壮举,因为其线路和几年前中央主力红军长征的前半段线路基本重合,数十年后被人们誉为“文军长征”。

  浙大在黔北扎下根后,整整七年中,为了教学和科研工作的正常运作和不断发展,竺可桢殚精竭虑,费尽心血。浙大人生活的依靠,人身安全的保障,都被他羸弱的身躯顽强地承担起来。当进步学生被国民党军警特务抓捕后,他承受着当局的压力,想尽办法前去营救,保护他们不受伤害。

  他高尚的人格魅力、渊博的知识和治学理念、勇于任事和担当的精神、对人的信任和爱护等,形成一种巨大的凝聚力,把全校师生员工和家属紧紧团结在一起,众志成城,所向披靡,最终取得了辉煌的成就。

  一位校长,就是一座大学的灵魂。他的气度和襟怀,决定了大学的格局和品位。

  

  这是茶的故乡,空气里仿佛都弥漫着茶的香气。

  获得过诺贝尔物理学奖的李政道,曾经是浙大的学生,他的记忆里就有湄江河边的茶馆。几十年后他回忆说:“我在浙大的学习条件十分艰苦。物理实验是在破庙里做的。白天到茶馆看书、做习题,泡上一杯茶,目的是买一个座位,看一天书,茶馆再闹也不管。”茶馆里坐满了各色茶客,说书声、聊天声、笑骂声,嘈杂盈耳,而李政道丝毫不受干扰,埋头沉浸在自己的物理学世界中。

  他的老师们,这个时期过的日子也好不了多少。浙大教授们住的大都是破旧的庙宇、楼房,没有电灯,点的是桐油灯。家具极少,无非几把破旧的桌椅。没有自来水,只能去江边或井里打水。

  陈列馆中的一个展厅里,有一张照片,是苏步青教授和他的七个子女。全家人住在一个叫作朝贺寺的破庙里,在旁边开出一片荒地,种了半亩的庄稼,收获的红薯蘸着盐水吃。苏步青曾赋诗写照,其中有这样的句子:“半亩向阳地,全家仰菜根。曲渠通雨水,密栅远鸡豚。”

  王淦昌教授也是一大家子人,夫人吴月琴喂养了一只山羊,挤奶给丈夫和孩子们增加营养。王淦昌出门上班时,经常牵着它,放在山坡上吃草,自己则在实验室里教学和科研,因此被学生们戏称为“牧羊教授”。有一天,山羊在野外吃草时,被野狼叼走了。学生和当地百姓到处寻找未果,凑钱又买了一只。

  让目光以此为基点,再向前回溯。1938年11月19日,对浙大是个重要的日子。当时学校尚在广西宜山安营扎寨,还没有搬来湄潭。这一天的校务会议上做出决定——将“求是”作为浙江大学校训。这两个字是竺可桢校长多次强调过的。几个月后,他在对浙大一年级新生做讲演时,对此做出了明确的阐释:“求是的路径,中庸说得最好,就是‘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求是精神,就是奋斗精神、牺牲精神、革命精神和科学精神,这是科学家应有的言行标准”。

  在那样烽火连天、险难迭出的时刻,他们何以会有心思研究并决定这样一个看起来是“务虚”的议题?随着对那一段校史的深入了解,我想我越来越理解了:黑云压城般的日子,尤其需要寻找一种支撑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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