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筑响一 没人会住得像那些照片一样(2)
可是,从中感觉不到丝毫的生活气息。因为杂志里面记录的并非人们生活的场所,而是建筑师和摄影师的作品,或是巧妙的商品展示。进一步说,没人会住得像那些照片一样。实际上这样的生活是少数派,我有时候会想,为什么我们非得要大的房子、买那么贵的沙发?为什么在家里吃饭要配精致的器皿和酒杯?明明我们是多数派,为什么一定要学那些少数派?
也许中国也是这样,比如说我们在书上、杂志上看到一些中国人的家,比如北京有很多漂亮的胡同,或者杂志上有很多奢华的家,但我想,现实中并不是所有的生活都是这样的。
还有一点,很多年轻人相信了被媒体美化的东京,相信那样才是自己该有的生活。但是这样的美化风格会给那些中小城市的年轻人一种自卑感,而这个自卑感是来自虚拟而被美化的东西。我在拍摄《东京风格》的过程中,希望能让读者穿透这些被虚构的东西,看到现实。
北青报:您从什么时候开始拍摄普通人有趣的家和他们惬意的生活?
都筑响一:上世纪90年代,我和一些日本年轻人一起吃饭聊天,他们会邀请我到自己的家里喝酒。这些地方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整体让人感到很舒适,东西很多,有的很乱,但是都给人别有洞天的感觉。我开始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题材。
我认为相比起被虚构的生活,这些年轻人的生活方式更加健全。别人忍受昂贵的房价和极为拥挤的通勤电车时,他们选了一个便宜的小房间,房租没给他们太大压力,每周几天骑车去打打工,用剩余的时间做属于自己的事。
《东京风格》里我拍我想要拍的,并非建筑师或室内设计师规划出来的“理想生活”范本,而是那些生活在东京,手上没什么钱却想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的年轻人的家居生活。说到底,无论修建多么恢宏的宅邸,一个人睡觉时也只需要两平方米左右的空间,再怎么敞开肚子,也吃不下十人份的饭菜。房子虽然越大越好,但为了昂贵租金和银行贷款而拼命工作,倒不如被自己喜欢的东西包围,过着悠闲的生活。
随处可见、数量众多才能称为风格
北青报:提到风格,今天的人们经常会把风格和时尚潮流、精致生活、个人身份联系在一起。您怎么理解风格?
都筑响一:随处可见、数量众多的才能称为风格,要是身边完全看不到,则无法称之为风格。我觉得不要再用媒体流传的美丽日本空间的印象,去欺骗一无所知的外国人了。
《东京风格》这本书就是想告诉人们,我们实际居住并生活的真正“东京风格”究竟是什么模样。人们可以对空间之狭小抱以同情,也可以对物品之杂乱发出哂笑,但这些就是现实。并且,这种现实并不会令我们不适。被炉上放着橘子和遥控器,坐垫旁边堆着书山,垃圾桶正好位于不用起身就能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去的位置……这种“座舱式”的生活空间,才是我们挚爱的惬意之所。
北青报:这样的小房间,时尚杂志从来不屑记录,但您一口气拍了一百多个。
都筑响一:我觉得他如果只是采访十间左右的房间的话,可能只是一个有趣的题材,结束了就不了了之。但是,如果你采访拍摄了一百间房屋的话,就会传递出不一样的信息。
北青报:动身去拍日本普通人的家,做了什么准备?这个过程中,人选、房间需要筛选吗?你们在这个过程中会交谈什么吗?
都筑响一:因为这个项目是互联网之前的那个时代开始的,所以采访都是口口相传的。我去找朋友的房子,然后朋友的朋友,甚至是朋友的邻居。很多情况都是第一次见面我突然说要去拍摄,这样对方也没有时间刻意把房间进行收拾。我呢,也没有什么太深层的准备,大概会问一问房主的兴趣爱好和房租一类的问题。
北青报:《东京风格》的序言里,您提到这种狭小空间的惬意生活术,说不定反而是种极有远见的技能。您觉得这种远见是什么呢?
都筑响一:在书中呈现了很多人在为了房子和车子拼命打拼的状态,但是尚未拥有房子和车子的状态,并没有影响他们好好享受现在的生活。我更想说的是,人生并不是一定要追求这些东西。因为人生可以有很多种选择,我们也许可以过得轻松许多、快乐许多。
应该找到自己挚爱的惬意居所和生活方式
北青报:这本书首版在1992年,快30年过去了,日本普通人的生活还是这样的吗?您觉得这本书还能提供给今天的读者什么启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