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筑响一 没人会住得像那些照片一样(3)
都筑响一:这本书确实是在四分之一个世纪之前制作的,虽然整体来说这二十多年的确有很多变化发生,但我感觉日本家居生活整体的状态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也就是说媒体、杂志还是会呈现出比现实更好看的东西,然后宣传说必须过上这样像样的生活,穿这样的衣服,用这样的电脑。当我们回到现实看到自己家里好像什么都没有,就有一种低人一等的失落感。我个人觉得商业广告和媒体其实是一个循环。我觉得这个启发也许是,我们应该找到自己挚爱的惬意居所和生活方式。
比如说你现在使用的智能手机,可能是两年前的款,突然你看到了新的智能手机的广告,广告告诉你,现在立刻应该买新款手机。很多人会开始在想,如果我不买,是不是就落后于这个时代了?然后就买了新手机。但是其实你再自己观察一下你周围的人,可能都在用三四年前的手机也没有什么影响。其实仔细想想这些并不难,但是许多商业媒体或者广告不去报道这些,只是告诉你应该拥有更新的产品才是对的。
我们试着想一想,中国的年轻人也不都是追求时尚的。有大部分年轻人,可能并没有在追求时尚,但这是这些媒体或者是报刊却没有呈现这一面。
北青报:拍完了东京的家,最近您在中国也拍了一些上海的家。
都筑响一:2019年夏天,我在上海进行了三天的拍摄。其实这不是我第一次拍摄中国人的家。大约十年前,我在日本的杂志上开始做一个叫《上海风格》的连载,为此经常跑来上海,认识了不少生活在上海的年轻人。他们有中国人、欧洲人、日本人,放着新房子不去住,偏偏要去租上海的“老洋房”住。我觉得这个事情很有意思。
最近又有了这样的机会,如今的变化真是让人吃惊。十年前我刚来中国的时候,马路上还是自行车比汽车多。不过,上海还留存有很多富有时代特色的老房子,有很多喜欢这种时代感的人们愿意选择这样的地方居住,这让我觉得很欣慰。
这次拍摄前我有一个疑问,上海年轻人会不会也像东京年轻人一样有同样的问题?在这次实际的拍摄中,我看到年轻人住的房间可能比当时东京的年轻人住的更小,房租和东京差不多甚至更贵,我能真实感受到这里人们的压力。
北青报:在你看来,人们有没有因为这样的压力活得不舒展?
都筑响一:这倒是没有。我感觉到大家愉快的一面比较多。和东京不同的情况是,中国比较多的情况是几个人分享一个房间,可能东京没有那么多合租的情况。我觉得大家分享一套房间的技巧和现状很有意思。
我一直在采访住在小房子里的生活
北青报:我想到一个问题,自媒体时代或者社交媒体时代,会不会更加放大那种“想象出来的生活”。拍摄这种普通的生活,的确是提供了一种生活的选项,可能并不会让人心生向往。和那些光鲜的媒体竞争,您会不会有无力感呢?
都筑响一:你说的无力感我也会有的。但是我后来想到,可以试着做一些在网络上传播的杂志。在网络的世界里给大家呈现出各种各样的东西,对我来说是一个快乐的状态。
北青报:说到网络,在此前的访谈里,您曾讲过自己的报道、搜集工作并没有非常依靠互联网,甚至是去网络化的。您沿着国道开车,自己发掘大都市东京之外的日本,做出了《ROADSIDE JAPAN 珍日本纪行》,所发现的景观,几乎都是当地人习以为常不觉得多有意思的家乡;新星出版社最近也出版您的《东京右半分》中文版,里面介绍的不是众所周知的新宿、涩谷这样的东京时尚地标,而是您喜欢的隅田川右岸的墨田、台东、江东的下町风俗博物馆、嘻哈服饰店、昭和歌舞厅、“死金”画廊、摔角擂台、变装工作室、手语酒廊、“曼谷村”……这些都是您自己去找到的地方,网络上的旅行指南很少涉及的。
都筑响一:首先,在网络上发现的有趣东西,肯定是有人已经挖掘过了,报道过了,我就不会再去做了。我的习惯是在自己的亲身生活中发现了有趣的事情之后,到网上搜索一下,我要确认一下是不是有人已经发现了这件趣事。如果还没有人做,我才会去做。但这并不是说要刻意去找那些“谁都没有做过”的猎奇事物。我一直在采访住在小房子里的生活,这种其实是很多人都在做,只是一般媒体不会报道的事情。
至于网络,为快速理解某件事情的整体情况,当然用网络最方便。但你写作的时候用它太多,就被拉进网络上的世界,你会以为网络上写的就是这个社会的所有。但你得记住,网络世界是擅长用网络的人来构建的,而这个社会上还有很多人不怎么在网上表态。
北青报:你会在意网络上对您和您作品的评价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