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淑敏:我希望,《花冠病毒》永远只是预言(4)
战胜病毒最有可能的方向是——平衡。根据现有不完全统计和估算,世界上已分类的植物是31万种,加上动物和真菌,超过了190万种。预计最终统计数字,或将超过1000万种。这么庞大的阵营,人类必须要与它们友好相处。不仅仅是为了让那些物种有繁衍生息的权利,也是为了大自然和人类自身的长治久安。
人类在物种进化的最高宝座之上,所以负有更大的责任。你不能凭借有利地位大肆杀戮,那是人类沙文主义,必将受到大自然的严厉惩罚。
草地:您在《花冠病毒》序言说,“人类与病毒必有一战”,这句话背后更深刻的含义是什么?如何看待人类与病毒的长期共处?
毕淑敏:从艾滋病毒开始,我们遭遇“非典”、尼帕病毒和中东呼吸综合征、冠状病毒等等。这些新出现的传染病,病源基本上都来自野生动物。一些原本与人类有距离的病毒,从原来的宿主身上跑出来,通过某种方式侵袭人体。在适应了人类环境后,变成能够直接在人际间传播的超级杀手。
这次的新冠肺炎病毒,基本上也可以肯定是一种野生动物源性病毒。看到华南海鲜市场大肆售卖野生动物的图片,令人惊愕恐惧。
我在想,除了武汉,中国还有哪些城市曾有过这样的市场?没看到相关的反思和检讨,但我相信一定是有的。也许华南海鲜市场并不是新冠病毒的第一来源地,但它起了重要的二传手的作用,应该无疑问。
人和动物要长期相处,就会要和它们身上的病毒长期相处。这不言而喻。
草地:关于人类与其他物种间的关系,我们应当如何把握?
毕淑敏:人类与野生动物的关系,有其历史演变过程。猎杀野生动物,曾是人类生存下去并获取足够蛋白质的基本保证,“食肉寝皮”即为那个时代的写照。大而凶猛的野生动物,更是对人类安全构成巨大威胁,古人若是逃跑不及,就要拼死搏杀,以求保命。
进入农耕时代后,人类食物来源日益多样化,并把一些野生动物驯化成家禽家畜,丰富了营养的来源。至于防身,除非野生动物不与人类照面,否则还是要奉行格杀勿论策略。比如中国故事中的“武松打虎”“东郭先生和狼”,外国故事中的“农夫和蛇”等,表述和传递的仍是持续的杀戮信息。
现代社会则不同了,一是野生动物在人类捕杀和环境气候变化下,数量大规模减少,很多成了“弱势群体”,对人类已不再构成生存威胁。然而它们身上寄居了亿万年的病毒和细菌,由于宿主生存条件的变化,开始奔逸而出,四处游荡泛滥,大有将人类变成自己终宿主之一的危险趋势。
从“非典”到新冠的17年中,我们的科技有了巨大的进步,人人皆知。不过也有丝毫没改变的部分,那就是人的生命依然脆弱,人性的幽暗依然存在。当然,勇敢和无私忘我的精神,也光辉灿烂。区区17年,没法让人的机体进化出对新病毒有针对性的抵抗力。所以,战斗正未有穷期。
人类和地球上的万物必须和谐相处。不然,被杀戮的不仅仅是它们,最后的屠刀会像古老的土著武器“飞去来”一样,锋利地反弹到人类自己的颈项之上。
我们要痛定思痛,要亡羊补牢。此刻大疫当前,我们要千方百计抗疫,咬紧牙渡过难关,对战胜疫情充满信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