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言学者韩晗:我们一定要有母语自信(2)_中国教育导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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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言学者韩晗:我们一定要有母语自信(2)

2020-03-13 09:02作者:采集侠

  日语形成后,中文也在日本流通。日文当中一流的修辞,从流变上讲,既有自身的民族性,也有汉语修辞的影子。被奉为日文经典的连歌,源自唐代的绝句。再比如说,日文当中的郑重语、敬语和自谦语,和中国文化也有一定关系。

  守护汉语修辞美

  草地:很多网友说自己搜肠刮肚也想不出“山川异域,风月同天”这样的语句。您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韩晗:一句话,很多人知道什么是丑的,但不知道什么是美的。这是修辞审美教育的第一步。首先你要知道,“今天上门、明年上坟”这种话不能说。那该说什么?这就需要一定的时间去努力。

  文化人首先应该行动起来,在传承、发展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有担当有作为。韩愈、欧阳修、范仲淹、李梦阳、梁启超、黄遵宪……几乎每个时代都有知识分子主动提出改革文风,捍卫汉语修辞,这是中华优秀文化长盛不衰的重要动力。

  我常讲,五四之后,中国知识分子提倡的“白话文运动”,实现了“文化权力”下放,开始消除“文盲”现象。今天,我们不妨再掀起一场“古文运动”,让数千年形成的美好修辞发扬光大,让我们从“会说话”到“说好话”。

  草地:您说的“古文运动”,是就什么意义而言的?

  韩晗:我说的“古文运动”不是哪个时代的“古文”,而是中华传统文化中最一流的修辞。韩愈的古文运动也是这个意思,是借“古”而创“新”。

  韩愈讲古文运动,实际是要改革六朝以来的“骈文”,骈文是什么呢?就是以僵化、华丽修辞组成的一种文体,看起来气势浩荡,但空洞无物。韩愈认为这类文体是“引人入坑”的诱饵。

  韩愈推崇古文,“非三代两汉之书不敢观”,其实就是希望恢复汉代言之有物、措辞精当、具有真情实感的修辞。

  我们今天一些公文和新闻稿中,也出现了批量化的僵化修辞,看似雄浑壮观,但内容非常空洞,这当然不是好的汉语修辞,而是形式主义、官僚主义在文风上的表现。

  韩愈离今天有一千多年了,这一千多年间,汉语修辞在不断提升,一直到现代,如鲁迅先生、朱自清先生与钱锺书先生,笔下都是一流的汉语修辞。我们应当反对形式主义的文风,主动对标最一流的汉语修辞,守护汉语修辞美。

  汉语修辞并非少部分人专享

  草地:语言有超越时代和文化的评价标准吗?中国古代的汉语审美性强,是不是也与诗词歌赋只是少部分“文化人”的专利有关?

  韩晗:“一代有一代之文学”,自然“一代有一代之修辞”,但修辞也有超越时代的评价标准。一流汉语修辞的标准,第一是用词须精,第二是措辞要雅,第三是言之有物——这里的“有物”可以是客观之物,也可以是“心中之物”。所以,汉语审美性是否只在诗词歌赋中,只是少部分人专享,我看未必如此。

  古时候老百姓的用语也很简单、朴实,但也不乏一流的汉语修辞,在很多话本小说里都可以看到。比如说元曲中的例子,“有人问我事如何?人海阔,无日不风波”“不分好歹何为地,错勘贤愚枉做天”,等等。王国维先生评价“元风实于新文体中使用新言语”,元曲本身就是民间俗文学。

  宋元话本小说,比如《快嘴李翠莲》《三国志平话》,里面很多精彩的句子,都是来自当时民间的一流修辞。

  当然,也会有一些粗鄙的俚语、骂人的脏话与一些低俗的段子,最有名的就是我们经常拿来调侃的李逵那句口头禅“鸟”,因为李逵没读过什么书,他说的很多话也代表了当时底层民众说话的方式,我想这些不雅的修辞当然是不必被推崇的。

  能够留下的修辞,不是因为新,也不是因为俗,而是因为超越历史。比如晚清时中国从日本翻译了很多专业术语,最终超越了历史,根植于汉语修辞当中。而许多俗语,却没有留下来。

  现在网络语言里有无超越历史的词?我想可能是有的,比如说“给力”。但是像“真香”“奥利给”我想是不太可能的。至于像“尼玛”“卧槽”之类,它们的命运一定是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没得商量。

  语感比语法更重要

  草地:守护汉语修辞,基础教育应该做些什么?

  韩晗:我认为,目前语文课本里中国古典文学的经典作品仍不够多。我觉得整个家庭教育与教育系统,应该将语言教育从应试教育中解放出来。语言特别是修辞,它不是用来应试的,一旦应试就会成为僵化的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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