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懂了三春烟火 就读懂了散落在历史中的岁时记(2)
如果说元旦代表了万象更新,那立春就昭示着一年劳作的开始。此时大地回春,天气转暖,《时训解》中第一个“风不解冻”的“凶兆”,正是从这一天开始计时的。相对于元旦的“华丽阵容”,《荆楚岁时记》中的立春风俗只有“悉剪彩为燕戴之,贴‘宜春’二字”。不过千万不要小看了这一句话,清代潘荣陛《帝京岁时纪胜》中有“宜春百福字销金”一句,可知当下人们在新年贴“福”字的传统,源头正是这个“宜春”贴。及至元宵,人们白天“作豆糜,加油膏其上,以祠门户”,夜晚则“迎紫姑,以卜将来蚕桑”。其实南北朝时期还有一个传说:在正月十五用膏粥祭蚕神,可以求得养蚕丰收——贴“宜春”是为了适应春季的展开,祭蚕神是为了祈求蚕业顺遂,虽然节日不同、风俗有异,但背后的美好愿望却是一理。
去冬节一百五十日,是历史悠久的寒食节。寒食节最重要的习俗是禁火,然而在魏晋民间,寒食前后却是嬉戏娱乐的好时节,斗鸡、打球、秋千等活动层出不穷,大约此时已临近夏天,天气渐渐暖和。寒食虽然名中带“寒”,其风俗却是魏晋春季中一抹难得的“暖”色。
魏晋时期的岁时节令还相对朴素,人们在一年之初所思所想大体脱离不了禳灾祈福,这背后也能折射出当时农人生活的艰辛。魏晋春天的诗意,是“春风料峭馀寒重”。
【宋代岁时:红杏枝头春意闹】
寒食节宋人祭拜祖先、踏青春游,商贩们则不放过“消费者”出行的契机,纷纷卖起“伴手礼”。在经济繁荣的“底气”中,宋代的岁时节令有了浓浓市井气,人们虽也不忘禳灾祈福,但更愿意花时间享受人生
从宗懔生活的时代向后四个世纪,就来到了宋朝。这是一个经济发达、文化昌盛且节假日密集的时代,岁时记春季风俗,也热闹了许多。
宋人元旦最主要的风俗是关扑——城市居民尤其如此。《东京梦华录》载:“正月一日年节,开封府放关扑三日……坊巷以食物、动使、果实、柴炭之类,歌叫关扑。”关扑其实是一种赌博,参与者将铜钱掷在瓦盆中,以铜钱的正反面确定输赢大小。平日里这种赌博被明令禁止,唯在元旦、寒食、冬至三个“小长假”中开放,手痒难耐的市民们参与其中自然热火朝天,常常致使道不成行。
关扑老少咸宜,民众喜闻乐见。贫者可以用生活器具、食物、柴炭为赌注,富者则以珠翠、玩好、玉石等为赌注,洪迈《夷坚志》中还记载了一个关于关扑的夸张故事:“会有持永嘉黄柑过门者,生呼而扑之,输万钱。愠形于色,曰坏了十千,而一柑不得到口。”这里的“扑”做动词,李生看到门外有人持黄柑经过,第一个念头不是买而是关扑,直到输了万钱还没有吃到一口黄柑——虽然嗜关扑至此的一定是少数,但管中窥豹,将关扑称为宋人的“全民元旦嘉年华”也绝不为过了。
相对于贴“宜春”,宋朝立春时的鞭春仪式就繁复了许多。在立春前一日,官府需准备一头土制“春牛”,待立春时迎至府衙前进行鞭打,这便是鞭春。鞭春之礼源于《礼记·月令》中的“出土牛以示农耕之早晚”仪式,但形制更为华丽:不仅“春牛”要“以太岁所属彩绘颜色,干神绘头,支神绘身,纳音绘尾足”,就连鞭子也要用五彩丝缠绕。这头“春牛”在民俗中浑身是宝:牛身对应着“宜蚕”,牛角对应着“宜田”,就连被鞭后的碎泥撒在檐下都可以驱赶害虫,于是“春牛”被鞭打后往往引发百姓争夺,竟达到“毁伤身体者,岁岁有之”的程度。
富贵之家不屑于抢“春牛”又喜爱其喻意,于是又激发了百姓制作“小春牛”工艺品的风潮。这种“小春牛”做工精致,“上列百戏人物、春幡雪柳”;富人购得后彼此赠送当“丰稔之兆”——宋代的鞭春之礼也由此多了商品经济的色彩。
宋代元宵花灯在炫丽热闹方面更是不遑多让。欧阳修在《生查子·元夕》中描绘的“花市灯如昼”,《水浒传》第七十二回李逵到东京(今开封)里说的“家家门前扎缚灯棚,赛悬灯火,照耀如同白日”绝无一丝夸张之处,《东京梦华录》卷六中描绘元宵的文字更加炫目:“灯山上彩,金碧相射,锦绣交辉,面北悉以彩结……彩山左右,以彩结文殊,普贤,跨狮子白象,各于手指出水五道,其手摇动。用辘轳绞水上灯山尖高处,用木柜贮之,逐时放下,如瀑布状。又于左右门上,各以草把缚成戏龙之状,用青幕遮笼,草上密置灯烛数万盏,望之蜿蜒如双龙飞走,自灯山至宣徳门楼横大街,约百余丈……”字里行间,与其说是东京城内置花灯,更不如说是花灯群里置东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