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懂了三春烟火 就读懂了散落在历史中的岁时记(3)
宋代春季的最后一个重大节日,是寒食节。魏晋时期寒食节已经形成了娱乐游玩的风气,宋朝更在此基础上推而广之。据陈元靓《岁时广记》载,因为寒食节已临近夏天,宋人便多以扇子为赌注进行关扑;又因打球、秋千是寒食节的传统活动,市场上又多有“卖小秋迁以悦儿童”以及专门针对击球者售卖花球棒的商贩。寒食之后第三天又迎来清明,宋人在此时祭拜祖先、踏青春游,而商贩们自然不会放过“消费者”们出行的契机,或卖起“稠饧、麦糕、乳酪、乳饼”之类供游人食用,或卖起“六外土仪”“湖中土宜”等泥偶,当做游人们的“伴手礼”。
在经济繁荣的“底气”中,宋代的岁时节令已有了浓浓的市井气。人们虽然也不忘禳灾祈福,但更愿意花时间享受人生,宋朝春天的诗意,是“红杏枝头春意闹”。
【清代岁时:万紫千红总是春】
“清明开园”,是前所未有的风俗,园林主人似已有“假日经济”意识,愿意开放私人庭园,只收取少量“扫花钱”。几千年文化、经济的累积下,清人的岁时节令更少小心翼翼,更多肆意欢纵
作为中国历史上最后一个传统王朝,清朝的岁时节令可谓集历代之大成。清朝的节日种类丰富,除去传统的元旦、立春、元宵等之外尚有填仓、龙抬头、花朝、道诞等不一而足;清朝的岁时记也百家争鸣,如《帝京岁时纪胜》《燕京岁时记》《金陵岁时记》《清嘉录》《吴郡岁华纪丽》等,均是岁时记中的名作。此外,清朝的幅员辽阔带来了更丰富的文化层次,民族融合又使各地民俗气象万千。清朝的中原与江南,其岁时节令之精致,均大有可观之处。
潘荣陛《帝京岁时纪胜》描绘北京元旦道:“士民之家,新衣冠,肃佩带,祀神祀祖;焚楮帛毕,昧爽合家团拜,献椒盘,斟柏酒,饫蒸糕,呷粉羹。出门迎喜,参药庙,谒影堂,具柬贺节。路遇亲友,则降舆长揖,而祝之曰新禧纳福。”“椒盘”与“柏酒”明显有魏晋遗韵,而“出门迎喜”则不乏宋代的热闹:清人元旦访亲探友,“纵非亲厚”也会“奉节酒三杯”,而遇到了“至戚忘情”,更是“何妨烂醉”。
千里之外的苏州,元旦同样鼓乐喧天。顾禄《清嘉录》载,苏州人外出拜年时,街市一派“鲜衣炫路,飞轿生风。静巷幽坊,动成哄市”,商业中心玄妙观内更是“茶坊酒肆及小食店,门市如云……托盘供买食品者,亦所在成市”,“高竿”“走索”“摊簧”等五花八门的杂耍曲艺项目热闹非凡。纵然不出家门,人们也习惯在家召集亲友一起玩 “状元筹”“升官图”——从名字中也可猜出,这两种“桌游”在娱乐之余,还能占一占自己能否科举得意、官运亨通。
清代官府极重农事,立春的风俗也较前朝更为丰富,鞭春、贴春帖、咬春等仪式一个不少。《帝京岁时纪胜》载:“进春:立春日,各省会府州县卫遵制鞭春。京师除各署鞭春外,以彩绘按图经制芒神土牛,舁以彩亭,导以仪仗鼓吹。”富察敦崇《燕京岁时记》载:“立春先一日,顺天府官员至东直门外一里春场迎春。立春日,礼部呈进春山宝座,顺天府呈进春牛图。礼毕回署,引春牛而击之,曰打春。”这里的“进春”“打春”,或多或少都有古时“鞭春”的影子,寓意所在,也是祈农劝农。
引人注意的是咬春。立春时,“富家多食春饼”,春饼是否就魏晋的五辛盘呢?答案是肯定的。《帝京岁时纪胜》描述了这种春饼:“虽士庶之家,亦必割鸡豚,炊面饼,而杂以生菜、青韭芽、羊角葱,冲和合菜皮,兼生食水红萝卜,名曰‘咬春’。”春饼的馅料虽与五辛盘不尽相同,却同属辛辣之物,功效自然相似。不过《荆楚岁时记》中的五辛盘是元旦美食,而春饼则是立春小吃,这其中又能看出岁时节令的变迁。
宋朝盛极一时的元宵花灯在清朝依然蔚为大观。《清嘉录》中对元宵灯市的列举简直令人目不暇接:“各色花灯,精奇百出。如人物则有老跎少、月明度妓、西施采莲、张生跳墙、刘海戏蟾、招财进宝之属;花果则有荷花、栀子、葡萄、瓜藕之属;百族则有鹤凤雉雀、猴鹿马兔、鱼虾螃蟹之属;其奇巧则有琉璃球、万眼罗、走马灯、梅里灯、夹纱灯、画舫、龙舟,品目殊难枚举。至十八日始歇,谓之‘灯市’”。《吴郡岁华纪丽》中对花灯形制描绘得更细致:“通衢竿檩楼阁,插松柏枝作荫,夜则悬灯,谓之‘天灯’。或植竿横竹,逐层张灯如塔形,谓之‘塔灯’。或架木系索悬灯,谓之‘桥灯’。乡村或缚稽作棚,周挂杂灯,门迳屈曲,入者迷误,名‘黄河九曲灯’。或点小盏灯数十,遍散井灶门户,谓之‘散灯’。”这一派纷繁璀璨,真是让“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这一名句也自叹不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