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极的初见(2)
所有工作都是前所未有的,因此很不容易。老照片需要反复寻找筛选,过去图书馆、大学都没有这个分类,要从有关书籍、报刊中搜集比照,按照时间顺序排列。尔后,到这张照片最初的拍摄地,找到最明显的参照物,尽量用当年相同的照相机,把最新地貌拍出来。因为当年的照片大多是风景照、明信片,找对角度非常非常困难,经常需要花一个星期、一个月在同一个地方绕弯徘徊。他曾连续四年去同一个地方,每次都待两周到一个月,最终才找到最准确的标志物。要知道,这些地方自然环境极其恶劣,他曾经与一只北极熊搏斗,后来发现那是一只几乎没有一点脂肪的病熊;还有一次,巨大的冰山断裂毁掉了营地,他凭经验让冲锋艇加速才死里逃生……
在布鲁斯的电脑里,我看到了这些来之不易的照片。仅凭视觉你就能清晰地看到,当年那些穿着白色铠甲的大山,是怎样逐渐只剩下一件白上衣、一顶白帽子,最后成为蓝天下黑色的凝固。布鲁斯建立了自己的数据库,从240座最早的冰山、175个研究点得出冰川的融化速度及其对气候、人口迁移影响的准确数据。
2019年,他被授予美国功勋科学家称号,白宫为他和其他获奖的科学家举办了三天的庆祝活动。
然而,还有很多人拒绝承认环境变化带来的灾难性影响,布鲁斯忧心忡忡。由于他参加的基金会不能提供研究南极的经费,于是他选择了这条邮轮,报名参加船上的探险队,“我的主要任务是考察冰川情况,决定游客能否登岛、走哪条路线最安全,晚上为游客讲冰川学常识,当然,还要根据队长安排,干一些船上的杂活。我会尽快向国家自然基金会提出考察南极的申请,用更多的事实,让大家坚信是人类的活动破坏了世界原来的样子。”
我的目光从布鲁斯电脑上的图片移向深不可测的大海,此行有幸,与一位功勋科学家同行,去看地球最初的样子!
最高奖赏:“体验不可言状的美”
碧绿,鹅黄,褐色红……没有想到,南极探险的第一次登岛,映入眼帘的是一幅春天的画面。
国内立冬正好是南极洲立夏,此时的南极与想象中极地的万物肃杀相去甚远。那绿草、黄花簇拥成团,草看不到茎,花看不见叶,近前,才看清楚那大团的颜色都由细小组成,花瓣极小、草叶细长,成片的红色更是附着在岩石上的苔藓,它们紧紧拥抱在一起,给岛屿泼洒出亮色。岛上树木种类非常单一,印象中像中国的柏树那样,叶子细碎肥厚浓绿,成片生长,没有一棵枝干笔挺,而是都朝一个方向倾斜,显然与常年风向一致,许多被吹倒在地,依然顺势生长,与草地相连,在极地顽强地绽放着美丽。
这就是极地的春天,人们裹着厚厚的防寒服置身冷风包围的春色中。
下雨了,夹杂着细细的雪粒,沿着探险队员的路标,我们看到了又一片蓬勃的生命。通向海滩的山坡上,无数企鹅在岩石上集聚,尽管我们已从头天晚上的船上课程中知道这是跳岩企鹅,但还是被它们灵活中透出的笨拙萌到了。为了把食物和作为铺垫的碎石送给正在孵蛋的伴侣,它们在岩石上跳上跳下,一不小心就失足滑落,可肥胖的身躯能够瞬间敏捷翻起,又摇摇摆摆地决然前行。还有在旁边草丛里筑窝的白头信天翁,黑色翅膀白色头颈,如果不是偶然从羽毛中探出粉红的尖嘴,几乎难以和企鹅区分。
当你沉浸在眼前的一片呆萌可爱中时,还会有一种异样的体验。哦,是这些动物的旁若无人!即使遵循规定站在探险队员标注的记号之外,我们之间的距离也不过一米之遥,可这些动物没有一点受到惊扰的样子,照样笨拙地跳跃、安静地趴窝。那些随时可以飞翔的信天翁,甚至永远保持着自己感觉舒服的姿势,有的露出一只脚丫,有的把尖嘴探进翅膀。它们毫无戒备的样子,让一位摄影师朋友哭笑不得:“我拍了一群瞎鸟,它们连眼睛都懒得睁开!”
我却陷入了沉思。自然是什么,就是写在大地上的自由和平等,万物遵循自己的习性规律,适应和共享这个星球的馈赠,生灵之间没有高贵卑贱,只有按照自然法则生存。接下来的航程中,我看到了追逐冲锋艇浪花的成群白海豚、与游轮齐头并进的座头鲸、密密聚集的上千万只企鹅,我看到了在南纬60度极寒中漂浮的随光线变换颜色的浮冰、随时可能坍塌的巨大冰川……我不再惊异,只有贪婪地去欣赏,拼命地去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