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成式儿童书籍大行其道 童书该怎样避免“邪教化”(3)
最让熊丙奇感到无法理解的是:虽然童书“邪教化”是成人世界激烈竞争的投影,但个体并不是没有抵抗空间——出版社明知道这么做会“搞死自己”,依然大量出版这类童书;作者明知道“鸡汤式”写作不靠谱,而且不赚钱,却还在拼命写;家长明知道这些书不利于孩子成长,却争相掏钱买;老师明知道这些书背离了教育精神,依然向家长推荐。
大家都是“明知道”,却谁也不担当,因为靠一个人改变不了什么,都不想去做牺牲品。人人都在焦虑中,却听任焦虑的折磨。
熊丙奇认为,原因出在两方面:“一方面,内心尚未根除等级观念,人人都怕成为所谓的‘最底层’,怕被社会淘汰。可事实上,谁被社会淘汰了?现代社会追求平等,哪有什么‘人上人’,只有‘人中人’。另一方面,焦虑中包含着利益,所以才有人去制造焦虑,不断夸大幼年行为对未来的影响,因为他们要利用焦虑来赚钱”。
让科学光芒照进童书阅读
“童书过于功利化确实是一个严重问题,但不能因此绝对否定实用性,我认为,比较健康的情况是,实用性与趣味性应为6:4的关系,可现在我们是8:2,甚至是9:1。”资深出版人、未来之音创始人卢俊说。
赴法留学生陈翔发现,虽然法国童书在形式上非常有趣,但内容上也带有明显的功利性、实用性,比如经典漫画Asterix,就是以高卢被罗马占领为背景,讲述了相关历史知识。法国童书也采取了分级阅读的方式,比如给0—2岁孩子看的绘本主要以图案为主,介绍父母称谓、生常识惯等。给再大一点的孩子看的童书,更强调故事性,也有一些关于爱、梦等大一点的主题。给更大一点的孩子看的童书,则有名人传记少儿版。但法国图书市场中,文学类排名第一,占比为58%,童书排名第二,只有16%。
中国教辅与童书占比更高,卢俊的理解是,中国书价相对便宜,从“汉堡指数”看,美国一本书大概值5个汉堡,在中国,则只值2个汉堡。中国读书买书的负担相对小,但多是家长买给孩子看。家长自己很少看,他们不知道该给孩子买什么书,也不知道怎么选择。
“在童书领域,确实存在着过分夸张、制造迷信的现象,但一味抱怨也无济于事,最好的办法是让科学的光芒照进童书阅读这个领域,帮助家长提高分辨能力。”卢俊说。从去年8月起,卢俊和他的团队推出了针对学龄前儿童的分级阅读指南,凝聚成《爱上阅读的秘密:儿童分级阅读启蒙》,希望将最新的研究成果提交给家长。
“阅读没有标准,不仅中国在这方面研究不够,在全世界,阅读研究也被边缘化。”卢俊认为,正因研究不够,使“无所不能,立竿见影”式的童书泛滥。此外,近十几年“绘本黄金时代”也产生了副作用,市场快速扩容,难免泥沙俱下。对大多数人来说,阅读并非先天就具备的能力,需要习得,所以一些人将幼儿阅读神圣化。“可问题是,谁能说读绘本就比读小人书更高尚呢?格调有高下,但格调低不等于素质低。只要价值观不扭曲,应该兼容。”
“有了愚昧的家长,才会有‘邪教式’童书的流行,问题的关键,是给家长们提供科学的选书方法,提高他们的分辨力,这样各种‘神话’自然就没有生存空间了。”卢俊说。
家长可以帮孩子扛一点
著名学者周国平曾说:“作为父母,如果你有独立思考,就可以做最大的抗争,尽可能给孩子好一点的小环境,以使他们的好奇心自由成长。我们改变不了太多,但可以帮孩子扛一点,或者帮孩子干一架。”
现实充满压力,但在可能的情况下,父母依然可以尽一点努力。
双建梅是一位写作者和家庭教育讲师,在她看来:“很多父母在挑选童书时,总是像看病一样——孩子感冒了,就买感冒药,孩子发烧了,就买退烧药。孩子不好好学习,就去童书中找各种‘处方’,一个个试,因为他们从心眼里,觉得孩子不行。”
在与别的家长闲聊中,双建梅发现,谈到自己孩子的缺点,父母们总是滔滔不绝,说到优点,则支支吾吾。不能帮助孩子发现自己、发现自己的力量,则再好的方法,也只能是短期有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