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嘉福:在指间完成时光对话的修书人(3)_中国教育导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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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嘉福:在指间完成时光对话的修书人(3)

2020-06-03 15:17作者:采集侠

  2014年11月,复旦大学中华古籍保护研究院成立,并设国家古籍保护人才培训基地,组建由赵嘉福先生领衔的古籍修复团队。每周四下午,他都会到复旦光华楼上课。课前,他会提前一两小时抵达学校,等着给学生“开小灶”。

  “说到底,古籍修复、书画装裱、碑帖传拓比较枯燥,一坐就是半天,但只要学生愿学,我还是很喜欢讲,要让孩子们对这些传统技艺保持新鲜感。”赵嘉福觉得,自己有点像“魔术师”,又有点像满足孩童心愿的“圣诞老人”,“学生们说,赵老师,你给我们写几个字,那我就给他们写字;有人想要看刻图章,我就给他们刻个图章……尽量满足他们的要求,激发他们的兴趣,希望将来有更多人加入这行。”

  当然,作为一个从业60年的“国手”,赵嘉福也看出了目前古籍修复师培养方面的些许问题。比如,如何正确看待修书的价值。“不能说,修了清朝版本的书,就肯定比修民国版本的书厉害多少,因为修书看的是书本身的损毁,而不是出品时间。这就好比,去医院看病,看的是病症,而非以年龄作为唯一判断标准。”

  其次,古籍修复也是一门综合性学问。“复旦现在不仅有图书馆、博物馆专业的学生来学古籍修复,还有古汉语、外语专业的,甚至,也有化学、生物等专业的……这是一个好的改变,毕竟,我们倡导利用现代科技来修复古籍。”赵嘉福解释说,以前看纸张、鉴定版本,单凭肉眼、手感;现在,有了各种仪器,别说纸张年代,就连化学成分都能分析出来。“但是,我们也希望,专业划分不要过细,如果学的是古籍修复,你同样也要知晓古籍编目是怎么回事,能懂石刻、碑拓、书法技艺自然更好。不要只当专才,还要成为通才!”

  古籍修复,讲究火候、分寸、手感,理论陈述很难清晰表达这些触感体验,只能依赖大量实践。“现在,招生的起点都是本科生,但分数高的学生不一定动手能力强;动手能力强的,他也不一定就分数高。学了几年古籍修复以后,有的学生可能动手能力不错,但你说,回头让他找到专业对口的工作,好像我们这行的收入也没那么高。”赵嘉福略带遗憾地说。

  还有,从专业角度看,人们对待古籍修复的理念也在不断演变。“在我国,唐代书画色彩浓艳;自宋以降,中国人转而欣赏素净清雅。加上南北地域条件不同,古籍修复手法日益成熟的同时也有了彼此差异。”赵嘉福举例道,上海地区湿度大,用的宣纸很薄,修好书画以后,会让纸品慢慢晾干;北京不同,天干物燥,用太薄的宣纸容易发脆爆裂,因此,在北方修书多用厚宣纸,装裱也得把浆糊打得重些,否则粘不住。换做南方,用料太厚,折痕过重,就不够秀气,少了江南韵味。“正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所以,在辽宁传习所、重庆传习所,我也会根据当地条件不同,给出不同的修复建议。”

  今年1月,新冠肺炎疫情来袭,赵嘉福很久没出差了。在外面讲课,他偶尔会公开展示碑刻传拓技能。“假如做坏了只是浪费一张宣纸,但如果现场修复重要古籍、装裱重要字画,我一般不干。为什么?因为修复古籍步骤很多,对时间要求很高,容不得拖延、讲解,一旦有所闪失,就会造成不可逆的伤害,须在相对安静的环境中操作才行。”赵嘉福常常告诫学生,古籍修复须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才能动手,容不得“万一”,尤其是“接笔”。

  接笔,指笔划相接处的写法,所谓“斗笋接缝”。作为一项综合技能,接笔对书法、绘画乃至染纸、调墨等要求都非常高。“‘接笔’必须传承下去!举个例子,一幅唐代仕女图,鸭蛋脸、肉手,你看见她脸上一根线条因为岁月侵蚀断了一截,要不要接笔?当然要接!不接就很难看,但简单一笔,你得接得以假乱真。如果技术不够呢?那只好暂时别修,先保存,等有把握了再来动它。”

  2019年,赵嘉福主讲古籍修复;今年,他开的课程则是碑帖相关,“正式开学前,我都是在家上网课、录视频。用手机拍,有点抖,这不,前几天还买了小型三脚架,比老伴手持稳多了,可以一直拍,拍完了发给助手,他会弄。”赵嘉福聊起了他的日常,紫砂壶刻了十几把,还学会了自制砚台,“我这人从小就喜欢学习新东西,活到老、学到老嘛!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让学生们多学,不光是古籍修复、书画装裱、镌石刻字,还要学碑帖传拓、装裱,技多不压身!”

  记者讨教,学这么多,有什么诀窍?赵嘉福坦诚地说:“做事先做人,尤其干这行,得静心低调、与世无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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